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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挂着一瓶葡萄糖,针管插着的地方,隐隐作痛。
而顾清,趴在我的手边,睡着了。他睡得很熟,甚至没有注意到我正拉动被子,缓缓坐起。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睡得很沉,很沉。
右手手腕隐隐作痛,可能是方才倒下的时候,压了一下,轻轻一动,都会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脑袋发涨,好似戴着一个无形的,沉重的头盔。在我纤细的脖子上,左倒右晃,一不小心,又容易向前栽去。
我的视线,顺着针管的方向,重新落在顾清身上——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可能是因为奔跑,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渗出一股微微的汗味,并不浓厚。更像是夏日傍晚,还在念大学的你,跑进楼下那个,等待许久的男朋友怀中的味道。
而他的衬衣,正是昨天你送他的那一件。然后,你们会互相挽着手,商量今晚吃些什么,烧烤档还是米粉摊。
一直以来,顾清对于我来说,都是具象的。他就是那位你记忆中的少年,阳光清新,比上课时偷偷塞进嘴里的薄荷糖都要令人上瘾。
顾清的睫毛很长,长得根本就不像话,搭配他黝黑的皮肤却有几分格格不入,偏偏徒增可爱。他的五官整体清丽——只有高挺浑厚的鼻梁与顿感充足的下巴在维持他作为男人,并非男孩的成熟与性感。我是第一回,发现他的耳朵这么大,拥有与年纪不相符的耳垂——
感觉是年近不惑的人才会有骨相,他却有了。
“这么有福气啊……”我暗暗嘀咕,忍不住想要一摸他的耳朵。
可正当我的手要触碰到他的肌肤的瞬间,他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睡意还没完全退却:“嗯?林季你干嘛……”
“没,没什么,”我立马收起右手,摸摸脑袋,“我,我怕你这样睡会着凉。”
“哦,”他低头四处瞧瞧,双眼无神的同时,又在搜寻一些什么,嘴唇连同他整个人都在发懵,“你放心吧。我经常在办公室这样睡觉的,习惯了,习惯了……”
说着,他打起哈欠。
这一刻的顾清,比他睡着时还要可爱,从脑瓜子顶上冒出几根“呆毛”,那是睡好的标记。它们不吵不闹地立在那里,就像春天新生的芽,探出头来,惊奇地朝这个世界打招呼。
密集几根,冲着天花板与我,四仰八叉地挥手。
“噗嗤——”配合顾清一副懵懵的表情,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经理……”他依旧哈欠不断,“你在笑啥?”
我赶忙收起笑容,憋住上扬的嘴角,“没什么,没什么。”霍地,想起来一些事情,冲他问道,“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里?”
“哦,在这。”他熟练地从床单下取出。
接过手机,我就焦急地解锁,点开通讯录,疯狂搜寻“罗氏”。
“林经理,”他揉着双眼,半闭未合,“你这么急,是要找谁?”
“我得找罗氏请假才行!”
他淡定地回复:“不用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啊?”
“我说,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半晌,我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思考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脑袋转动的速度。直到余光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我才发现已是下午两点。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而后便是徐徐走进来的林明。
“感觉好点了吗?”他轻轻把门关上。
“好点了,哥。”我将手机放到一旁,“爸的手术怎么样?”
他搬过隔壁床的椅子,在我身边,面对顾清坐下,“很顺利,用了钢板内固定。你不用担心。”随后,他看一眼还在滴滴答答落着的葡萄糖,“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再加上昨晚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才会在医院里晕过去。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
“哥,我能去看看爸吗?”
“爸才刚做完手术不久,”他的手搭在床单上,像哄睡婴儿般地轻拍我的膝盖,“不着急,再过几个小时,等你这瓶葡萄糖吊完,我就带你去看他。”
我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而是盯着他的手,“嗯,”继续问道,“那妈呢?怎么不见她?”
“她……”林明显得有些犹豫,停止手上的动作,眼神扫过顾清,“她在给光明打电话,在外头好好谢谢他。”
“也是,”屋外的阳光忽然间变得刺眼,一下子闯了进来,从墙角一路爬到门边,“我们是要好好谢谢他才对。”
说到这,我看着林明,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