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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走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坐下，把水递给我，然后就一直低头盯着地面。
顺着视线，他仿佛要看穿那一块瓷白地砖。
“谢谢。”我自觉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
可顾清并没有反应过来，高大的他被光包裹着，显得特别渺小：“林季，你……”
我拧紧瓶盖的手停下，微抿双唇，同样盯着那一块地砖。
“你以为我还放不下光明，”抬头看向他，“是吗？”
被揭露的他有些慌乱，眼神四处逃走，却无法躲藏：“其实……”
不等他说完，我就接过话茬：“其实我早就放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提出分手。”
最后四字被说出的时刻，我能明显地看见顾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种光亮，与森林里蹦跳的小白兔无异，它们叼着食物，从这一处到那一处，都是无法隐匿的欢快。
“我跟光明分手，不是外界的原因，而是我感觉我们，真的走不下去。所以……那天见过你后，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对这段感情说‘再见’。”那个圆圆的，并不圆润的瓶盖被我打开，里头的水微微晃动，平静中却又看得见内里的汹涌。
“我不是泥菩萨，但比起与其在对方面前，将自己捏成一座泥人……我还是觉得倒不如放过彼此，”将瓶子抬到嘴边，我感觉双眼有些微微发酸，“假如我们都扮演一个泥人的角色，又怎么可能会走得长久。”
说完，我终于把这冰水灌进肚子里。昨天喝下去的酒，混杂刚刚才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水，使得我的胃一阵痉挛。
微微皱起眉头，就要朝一旁倒去，顾清察觉出我的不对劲，即刻冲上来一把扶住我：“林季，你没事吧？”
此时，他不再称呼我为“林经理”。
“还好，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我的手用力按在腹前，仿佛要把五指揉进去，“可能今晚一下子接受的讯息太多，我转化不过来。”
“你太累了。”顾清说着就把我的手朝他身上搭，霸道中带着温柔，“来，我扶你出去。”
“但我爸……”
他没有使劲，而是保持这个倾向我的姿势，停在原地，耐心地对我说道：“刚才我在门外听见了，很快就有人过来帮叔叔转院。你不用担心。”
我看这还在熟睡的父亲——他的眉头舒展不少，额头上再也没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呼吸均匀，看来是药物起了作用。
亦或是，他在梦中，终于打败了那只恶龙。
在梦里，他还是那位勇士，那个无畏的少年。
“好，”我撑着椅子，但手却使不上劲，“我也出去替父亲处理一下转院的事情。”
“来，我扶你，胃很难受吗？”
“嗯……直不起腰。”
“慢慢来。”他还是很耐心，耐心得就像父亲身旁的那位骑士，既能征战沙场，又能柔情似水，“我们不急。”
顾清的身上，有父亲的影子。
但不等我们走到门前，走廊里就传来了林明的声音：“林季。”
是我哥。
匆忙间，我推开顾清，一瞬间，顾不上胃传出的绞痛，站直了腰：
“哥，你终于来了。”
林明来后，叔叔就开始对他说明情况，而我，则撑起了办手续的担子。
“家属麻烦在这里签个名。”护士递给我一张纸，便重新低下头。
“啊，好。”
胃绞痛的我，在偌大的医院办公区内，反应不是慢了一星半点。
刷刷地签下自己大名，我不自觉地打出哈欠，胃部肌肉被拉扯，咬紧牙关，才没有倒下。盯着那个名字好一会，才把单子还给她。
“林季——”
忽然间，有人大声地喊出我的名字，单听声音，应当是我认识的人，但我对这个声音的熟悉程度确实是……被我脑袋自动分拣到了“记忆缺失”的区域。
深呼吸，慢慢地转过身，微闭疲惫的双眼，我才看清眼前的人。令我惊奇的是，他不是别人，而是——
“霍天凯！”
“你怎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