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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无法回忆,我是怎么厚着脸皮,揪住裤子,夹紧大腿,弓起腰背,就地向罗氏请假的。假如这世间真的有药可以令人忘记特定的事情,那么今天,我注定要吞下一整瓶,干嚼生噎,都得咽下去。
太丢人!简直太丢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得不像一只烧熟的龙虾,用怀里的包包掩盖裤缝,跑出酒店大门。可我的倒霉劲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减,反倒变本加厉——下一秒,当我叫的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他把我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方才害我差点迟到的司机。
站在车门旁,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车牌号,最终,我还是选择再抓一把后悔药。一跺脚,一闭眼,打开门,就一股脑躲进去。
最后,回到家的那一刻,我不禁狠狠掐一把脸蛋,以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不等我的手接触面颊,门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起。
“来了——”一边回应,一边换下身上的衣服,我蹦蹦跳跳冲到玄关里,“是谁?”
瞬间,当二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相信,脸上的表情一定出卖了我自己:“胡叔叔?!?”
胡叔叔,就是我的房东,一位临近五十,极其随意佛系又行踪如迷的男人。自从六年前签下合同之后,我便甚少见到他,平日的交集也不过局限于修修水龙头,补补地板,敲敲螺丝钉这样的房屋杂事。
“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喜出望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两杯温水,分别递给他俩,“稀客呀。”
他迈进家门,开始无死角地细细打量:“林小姐,这么晚,还不去上班?”
“有点事情,耽误了。”
“这样……”他对房子的审视并没有停下,相反地,渐渐向最里间的卧室走去。
我本想跟上,但想到客厅里还有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就在原地朝胡叔叔说道,“您今天早上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有……”望向那个杵在窗户前,甚至用手打开安全锁的,跟胡叔叔有几分相像的男子,“他是?”
他扭过头来,看上去与我同龄:“我是胡叔叔的儿子。”
“啊……”尽管听到了回答,但我仍是一头雾水,“你是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他儿子。”
面对眼前的情况,我首要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胡叔叔该不会是打算组织“现场相亲”吧?
千万别啊,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跟时间处理这些鸡零狗碎。
“林小姐。”忽然,他煞有其事地叫我一声。
“诶。”而我回应得也是生硬。
“这房子,你住了几年?”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差不多六,六年。”
“住的这些年,房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吧?”他蹲下,右手逐渐覆上那块渗水严重,可我一直忘了粉刷的墙角。
“大问题……就没有,不过像水龙头、地板什么的,也补过几回。”
我的老天爷,这回可别真的是实打实的“相亲”。不过,接下来,胡叔叔冒出的话,简直把我之前所有的顾虑全盘推翻,继而丢出一个更大的包袱。
“林小姐。”
“诶。”
“我想收回这房子。”
“哈?”
“我儿子年底就要结婚。”
……
“不是,胡叔叔,你现在什么意思啊?”
“林小姐,我儿子年底就要结婚了。翻新房子也需要时间,你就通融一下嘛。”
“不是,”我气得眉间生疼,双手无处安放,“您现在的意思是,我是个恶人咯?”
他把卧室的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一丝缝隙,留下他的儿子在外边继续考察房子实况:“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林小姐,你得知道,旧房子的翻新特别难。”
“胡叔叔,我一直都很尊重您。从这房子,”我呼出一口气,重新整理语言,“就这么说吧,从搬进来起,我也没有麻烦过您任何。住了六年,在这期间,我也没闯出什么大祸。现在,你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搬走?请问说得过去吗?说得过去吗!”
讲到最后,我直接毫不客气地称呼他为“你”。
他依旧不疾不徐,甚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眉毛下耷:“林小姐,我也了解,现在的房子不好找。但问题是,这么多年,我给你的价格都很优惠,一开始签一年的租约,中段呢,又续多两年,后部,爽快地签下三年……六年,我都没怎么升过租金。单凭这一点,放在凯蓝名都现今的地段,我可是足足亏了整整六年!那这笔账,林小姐,怎么算?”
“胡叔叔,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好吧?要是您不满意现在的租金,涨就是了。”我双臂交叉在胸前,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林小姐,就算我现在涨,能涨多少?够我们家再买一间吗?”他反手一拍左手掌心,“根本不够啊!要是我家有足够的闲钱再买一间,也不用大清早过来麻烦你。关键是,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这条老命,不替他争取,替谁争取?”
霍地,曾经那位我自认和蔼的老人,为了儿子的婚房,摇身变成一位宛若在菜市场抓着一把小葱与小摊贩讨价还价的泼妇,甚至掌握到灵魂人物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