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现在跟光明在一起了，是吗？”andy喝光气泡水，眼看塑料瓶在他大手中慢慢瘪下去，被他拧作一团。
“嗯。”
回想昨晚陈老说的一切，以及andy提及的事实，我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那莱德的其他人呢？都怎么样？”
“sherry、sin还有zoey这一批实习生，重回学校上课；jessica找到另一份工作，然后……秘书connie处理好所有事情，回中山发展了。”
“connie，”我深吸一口，吐出的气息化作一团无形的白雾，反问，“她回中山？”
andy抬头，环顾四周：“对。带着长期服务莱德的履历回到老家，看她朋友圈，好像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connie，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面试的会议室里，同样带着一份精美的履历，得体的衣着与妆容。谈吐间，急中生智的幽默令光明当场决定：签下她，并缩短试用期。
“你知道jessica去了哪间公司吗？”
“不是很清楚……”他眉头紧蹙，努力回忆，“她好像跟我说过，是一家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
“嗯。”andy将手中的塑料瓶随意丢进垃圾桶，“外贸业的寒冬已经来临，所以她有跟我提到过，打算转行。”
之前，我一直认为，与我一样的andy与connie，是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但现在看来，除了我以外，唯有jessica，还保留着那份拼劲。
“可是……”我仍然有些不依不饶，“你真的没有因为‘她’离开这里吗？”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这么问，于是收起双手：“其实，她不算是直接原因，但也算是个中原因。”
“当时，我选择留在这座城市，也是因为她喜欢这里。不过，她都要结婚了，所以，我也没有理由继续等着。”
留下有留下的理由，离开也有离开的理由。
八月，理应是夏末，可空气里都是窒息的热浪，都是繁重的呼吸，完全没有一丁点迎接丰收秋季的模样。我们都行色匆匆，仿佛要赶在叶落之前，投奔另一个目的地。
叶子依旧翠绿，一呼一吸，蒸发水分；却也有些叶子，赶在秋天到来之前，顺应节气，自由地变换颜色，自生自落。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实话，我一直都在拼命往前跑，从未想过日后要如何，“我觉得，现在的工作也挺好，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他频频点头：“也是。但是，林季，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样的野心，跟运气。”
“可是啊，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看向他，身后的冷柜映照出我的模样，“你真的想好要离开吗？这可是你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城市。”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问他，还是问自己。
“想好，真的想好了。”andy的身上永远有一种山东大汉独有的气概，尤其是他宣布重大决定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使你信服的能力，仿佛是揭竿起义的陈胜或吴广，“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跑来跟你告别。”
“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去莱德上班的时候，你还以为我是变态跟踪狂。”
他一提起这回事，我忍俊不禁：“肯定记得，而且那会我还跑得特别快，脚后跟都磨破皮了。”
“什么特别快！”andy一拍桌面，吓得旁边的两位小姑娘抖了个激灵，“贼快！看你撒腿狂跑，我还以为上班要迟到——”
“哈哈……”
“哈哈，不过我长得真有那么像变态吗？”倏忽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
“也……”我侧过脑袋，撅起嘴巴，“也还好，其实主要是你的身材，一看就打不过，再加上你身高……你懂吧，整个人的气质，浑然天成。”
“瞧你这话说的。”他双臂撑在桌面上，收起双腿，“以后你真当老板娘，你来青岛，我请你搓一顿！”
话音未落，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真当老板娘了，第一时间就是把你跟震华请回来。”
“林季啊，”这是他短短十分钟内，第二次喊出我的名字，“我这次回去，就不会再回来。”
“说实话，选择回去打拼的人，多少是有点家底，父母能出钱置办一屋一车；而留在这里的人，是本就扎根在这里的，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可我两者都不是，”andy望向窗外，一片叶子在他的眼底缓缓飘落，终于落叶归根，“父母年纪也大了，我想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你说我是孝子也好，借口也好。人啊，终归还是要接受自己的平凡。”</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