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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我敷着面膜,保持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玩手机:将头放在床沿外,借助地心引力的力量,重新紧致被其拉动的皮肤。
就在我点开微信的同时,门把手被转动了起来。
“女儿。”
“嗯?”
我妈从木门的夹缝中,探出头:“在做什么呢?”
“敷面膜。”我按紧嘴角四周的面膜纸,含糊不清地说道。
“衣服放在哪里呀?”
“帮我放衣柜里吧,谢谢妈。”
“好。”她温柔地说。
走到衣柜前,打开,她将手上抱着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里,再轻轻关上衣柜的门。
然后走到床边,慢慢坐下,顺着我头发的纹理,将被面膜黏住的发丝,捋到耳后,看着我,说道:“怎么不先把头发吹干……很累吗?”
“还好吧。”
“工作是不是很忙,我看你清明也没能回家。”
“四月初,那段时间的工作量很大,”我拍了拍吃饱后,隆隆鼓起的小肚子,“整个公司的员工,几乎都没有休息……”
她将被我微微撩起的衣角往下拉了拉,盖住我的下腹:“是不是很累?”
“一段一段时间这样吧,也不会说很累。”
“你看看你,”她用右手抓住我的手臂,按了按,“都瘦了。”
那一刻,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我的身体里。
“哪有!”我抬起手,捏住手臂上的拜拜肉,“我明明胖了很多好不好……都胖了快十斤。”
我妈笑了笑,嘴角的法令纹与眼角的鱼尾纹却愈发明显了。
感受到脸上的面膜逐渐变干、收缩,我将面膜揭下,盘腿,坐起,熟练地挤出面膜里剩余的精华,抹到脖子上。
“妈,要吗?”我捧着满满的,一手掌心的精华,问道。
“你涂吧,妈妈不涂。”
“行吧,”我瞄了我妈一眼,“这面膜可贵着呢……”
就在我忙着涂精华的时候,她将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睫毛相碰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女儿啊。”
“嗯?”
“你说……你现在工作也不错,收入也稳定,也就缺个男朋友了……”
“妈,”我将面膜纸揉成一团,丢在床头柜上,“又不是非要添上谈恋爱这一环,我的人生才完整。”
“你现在也26岁了,”她站起身,从电脑桌上的抽纸里,取出一张,“一年又一年,日子很快过去的。”仔细地将面膜纸包起来,撺在手心。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她手中的纸巾:“妈,我的事业现在还处于上升期……我想,再等等。”
“但是爸爸妈妈都已经六十岁了……”
“我现在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要是实在不行,您二老就给我相个亲!”我干脆破罐子破摔。
“相亲,”她慌忙地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向后仰,“不相亲,不相亲,”将手搭在我的大腿上,轻轻而又带着力度地拍了拍,“咱也不着急,慢慢找,最重要是对你好……”
“好了!妈,”我霍地站起身,揉了揉两颊,“我要去洗脸了。”
“好好好,”她挪动到床沿,踩上拖鞋,缓缓站起身,“妈也要去晾衣服了。”
“明天再晾吧,妈……要不,我给你们雇个保姆。”
她打开门,“不用啦,爸妈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舒坦……钱,就留着自己用,”继而扭过头来,“记住啊,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
第二天的中午,吃完饭,我踢起着脚下的混合着阳光的尘埃,在院子里踱步,瞥见侄子正在用树枝捣弄着花盆中的泥土:“宏熹,去帮我把婶婶家的钥匙拿过来……”
见他没有反应,于是我又继续问道:“宏熹?宏熹?”
“林宏熹!姑姑在叫你。”这时,正在厨房里洗碗的嫂子隔着窗户,对侄子喊道。
我将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往客厅走去:“没事,没事,我自己拿就好。”
“姑姑叫你你都不应,真的是!”
“去哪?”剪着指甲的老爸抬起头,问道。
“去一趟婶婶家,”我拉开柜子,拿出钥匙,“看看奶奶。”
父亲家跟婶婶家,仅隔着一条巷子的距离。
当年父亲南下发展的时候,不仅将整个家搬了下来,甚至捎上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林季,你来了啊!”婶婶收拾着饭桌上的碗筷。
“是啊。”
叔叔扬了扬手中的报纸,收起:“吃饭了吗?”
“嗯,已经吃过了。”
“今天家里做了酸甜排骨,还剩点,”婶婶将筷子摞起来,“要不给你盛点出来?真的很好吃,这可是婶婶的拿手好菜。”话音未落,婶婶又将筷子放下。
“不,不用了,婶婶,”我慌忙摸了摸肚子,“我在家吃得很饱……对了,奶奶睡觉了没?”降低音量,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估计没,应该还在看电视。”叔叔摘下老花镜,将眼镜跟报纸放在茶几上。
“好,那我……去看看奶奶。”
经过走廊,停留在房间门口,奶奶正坐在床边,将双腿晾在板凳上,摇着扇子。
而电视机里正放着当地的新闻,用熟悉的口音报道着熟悉的地方。
“奶奶?”我站在门口,但奶奶似乎听不见。
我提高了一些音量:“奶奶?”
“奶奶!”我冲着奶奶喊了出来。
她缓慢地将头转过来:“林明?”
林明,正是我哥的名字。
“不是啦,”我走向奶奶,“是我,林季。”
她停下手中的扇子,眯起眼睛,吃力地看着我:“林季啊……我一时半会也没看清……”
我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奶奶,”看了一眼被放在电视机旁的风扇,“不开风扇,不热吗?”
“你热啊?”她用手撑着柜子,收起板凳,准备站起身,“我去开开……”
“不用了,不用了,奶奶,我来,我来。”我往前跨出一步,按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