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
“吃过啦。”
“啊？”
“我说，”我用手遮住嘴巴的一边，“我已经吃过啦！”
奶奶重新摇起扇子，望着窗外：“吃过了，吃过了就好……吃的什么呀？还有什么时候回去……”
此时，我的手机信息提示声响了起来。
我解锁手机，一看，是泳红的消息：“林季，你回来了吗？”
“嗯，已经回来两天了。”
“要不今晚聚一聚？”
“好啊，去哪？”
“就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跟泳红发消息的间隙，我并没有注意到奶奶说了些什么，于是敷衍地回答：“明天，明天就回去了。”
“这么忙啊……”奶奶摇着扇子的手可能累了，她将手肘压在柜角边，“那，还在跟小张谈恋爱吗？”
我敲击着手机键盘，将消息发出后，又将手机反扣在床上：“奶奶，这都多久了，早就分手啦。”
“分手了啊……”她倏忽停下摇着扇子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男的职业也不是特别好，公安，公安，我可怕累着我孙女……不着急，不着急，再慢慢找啊。”她摸着我的头，有力度地说道，尽管没有生命的力量。
“奶奶……”
“奶奶现在也想着……能活到你结婚就行咯！我都不祈求……可以活到，亲眼看着俊俊结婚。”说完，她像孩子一样地笑了起来。
而俊俊，正是我即将大学毕业的，堂弟的小名。
天高云淡的十月里，风扇左右转头，唯独奶奶的视线一直聚焦在我的身上，虽然岁月朦胧了她的双眼，但却使思绪更加清澈。
晚上七点，换好衣服后，我又再次站在玄关里，换着鞋子。
突然，就在我蹲下去放鞋子的瞬间，大门被打开了。
“你又去哪？”是老爸的声音。
我系着鞋带：“去跟一个朋友吃饭。”
“去去去，就知道一天到晚往外面跑……”他急冲冲地迈过客厅的门槛，走进厨房。
我只好叹了口气，走出大门，解锁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此刻，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林季你到哪了？”
“我正准备叫车，十分钟就能到了。”
“好，我已经到了……”
“这么快？”
十五分钟后，我匆忙赶到火锅店门口，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泳红——头发被精致地盘起，身着一条红色的波点裙，可脚下却踩着一双并不搭配的黑色运动鞋。
而她的身旁，正放着一辆婴儿车。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提前到了而已。”
“哎哟，看看这个是谁家小可爱呀，”我逗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原来是我们泳红家的儿子呀，真可爱！”
“不好意思啊，”泳红给儿子披上一条薄薄的毛毯，“本来老公答应了今晚照顾他的，可没想到单位临时通知值班……”
“别跟我客气，都认识十多年了。快点菜吧，点菜吧……我都饿了！”
她拿起桌面上的菜单：“好。”
饭菜上齐后，泳红首先开口问道：“林季，我听说你升职了啊？”
“是啊，”我夹起一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不过你的消息可真不灵通，这可是一年多之前的事。”
“啊？时间过得这么快……你参加我婚礼，就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时间过得太快了，这不，”我夹起毛肚，沾了沾蘸料，“你儿子都出生了。”
“是啊，太快了……”
“自己带吗？”我将毛肚塞进嘴里，“哎呀，好烫。”张大嘴巴，灌下一大口可乐。
“啊？”
“你自己带孩子吗？有没有请保姆？”
“没，都是我自己在带……休完产假之后，我就辞职了，”她将掉落在前额的发丝撩到耳后，“现在是全职太太。”
“辞职？但是你之前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她扯下发带，重新扎起头发：“我赚钱也没我老公多……一个家庭嘛，总要各司其职的。”
“那社保什么的有续保吗？”
“有……都是自己在续。”
我将左手手肘撑在桌面上，点了点头：“那还好。”
“林季。”
“嗯？”
泳红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婴儿车中的儿子，转过头来：“你现在有男朋友了没？”
“没，我都单身了……我算算啊，”我盯着咕噜咕噜，滚烫地冒着泡的火锅，掰着五指，计算着，“我都单身两年了！”比划着“2”。
“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客户、家，根本都没有时间认识新的人。至于交际圈，也越来越窄，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怎么？”我挑了挑眉毛，“你有朋友要介绍给我啊？”
泳红搅动着蘸料碟，“没呢，”举起筷子，舔了舔筷子上的酱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一个人生活特别自由。”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泳红。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怎么这么早结婚，”她放下筷子，“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应该不会选他吧。”
“他对你不好吗？”我严肃地问道。
“不是，挺好的，就是……他会比较忙，陪我跟宝宝的时间会比较少。”她又抬起手，将发丝撩到耳后，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儿子。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孩子突然间哭闹起来，只见她推开面前的碗筷，解开婴儿车的安全带，手忙脚乱地抱起孩子。
哄了好一会后，又继续说道：“应该是，对目前自己的生活，不满意吧。”而后，她扯动着面部的肌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原来，城墙内外，城墙内的人想出来；但城墙外的人，却不一定能进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