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死的。”夸祖说。
“不!”小孩突然抬起头,红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夸祖,眼神坚定,似乎只要改变了这个瘦弱男人的想法,他的族人们的命运就会改变了一样。
“我活着到这里来了,这本身就是个奇迹!”小孩抬手擦了擦眼睛,“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奇迹!”
夸祖看着这个小孩,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转身就走了。
“你去哪儿?”小孩问。
“关你什么事?”夸祖反问。
“看起来你也不知道去哪儿,是吗?”小孩又问。
“我知道去哪儿,我可以去的地方很多。”夸祖说。
“那我和你一起走。”小孩说着,也不管夸祖是否同意,就直接跟了上来。
“你知道我去哪儿你就要跟着我?”夸祖无奈问。
“无论你去哪儿,总不能是去吃人的地方。”小孩目视前方,一边走一边说。
夸祖停了下来,盯着小孩,一字一句地说:“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地方,只是有的是吃人的人,有的是被吃的人。”
“那你是吃人的还是被吃的?”小孩害怕了起来,想着如果这个人是吃人的人,那就要快点逃走了,无处可去总比被吃掉要好很多。
“我是让那些吃人的不再能吃人的人。”夸祖说。
这话很拗口,所以小孩没听明白,但总归不是吃人的人就好说很多了。
“你不吃我就可以。”小孩说。
“照你这个样子,就算我不吃了你,你也会被别人吃掉。”夸祖说。
小孩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小脸煞白。
“我......我可是神选中的孩子,不会被吃掉的!”他说。
这话是大祭司对他说的,他是神选中的孩子,也是草原的未来,所以大祭司把草原上近一成的口粮和最好的马给了他,让他去追寻南方的世界,让他先到大陆去,只有他到了大陆,草原的人们才有可能到达大陆。
“你还相信神?”夸祖感兴趣地问。
“真的有神的!”小孩说,“他在那道天堑上修出了一条路,让我们的族人可以走出那片大地。”
“说不准是哪位心肠善良的大善人走到哪里顺手修的。”夸祖说。
“不可能有人在那样宽的天堑上修出一条路,那天堑看不见两端!”小孩的眼中有敬畏与追忆,似乎眼前的路不再是路,而是那道巨大的看不见对岸的天堑。
“还是你们没见过世面。”夸祖装作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甚至还不一定有这个小孩知道地多,但是好歹走了这么远的路见过这么多的人,装高深吹牛的本事还是学了不少出来。
“我们草原的大祭司是这个世界上最博学的人!”小孩试图辩解。
“好好好,你说得对。”夸祖不想再争论,他觉得再争论下去他的底子就要漏光了。
小孩却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十分难受,但也没有再开口了,只是憋着嘴,一路生着闷气。
“我们去哪儿啊?”走了很久,很远,小孩终于忍不住问。
“你别跟着我。”夸祖说,“你跟着我会饿死的。”
“我不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去哪,你一拳打死了一匹马,肯定有很大的本事,不能让我饿死的!”小孩理直气壮。
“我自己都快饿死了我还要管你?!”夸祖咆哮道。
“那你打死了我的马,你总要赔钱吧?”小孩伸出手去,根本不怕那瘦弱男人的愤怒目光。
“你的马?你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马,你说是你的马?”夸祖的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对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小孩十分生气。
“是啊,我刚才和它玩来着,只是不小心误伤了些人。”小孩闭着眼,总归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哦,那就是你故意伤人了?”夸祖捏着拳头,骨头缝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不是,我没有!”小孩赶紧睁开眼,摆手否认。
“总之你快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你耽误我做事了!”夸祖恶狠狠地看着小孩,眼看着天色要黑了,他身上的银两虽说不少,但也不愿意多带一张嘴。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小孩低下头,显得很可怜。
“你不是你们的神选中的孩子吗?去问你的神,你该做什么,不要问我。”夸祖说。
“可是只有大祭司才能找到神,我找不到。”小孩委屈地说。
“那就去找你的大祭司!”
小孩终于在原地停下了,不再跟着夸祖。
夸祖满意地离去,但是没过多久又折回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小孩还在这里。
“走吧。”他说。
“你不是不想带我走吗?”小孩见夸祖回来也很开心,只是不解。
“天太黑了,你个小孩在外面我放心不下。”夸祖说,“小孩子从来都不活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大叔,你真是个好人。”小孩脸上乐开了花,在城市中略微暗淡的灯光下显得那样温暖。
“先说好,我身上可没多少银子了,带着你更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夸祖说。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孩听了这话赶紧摇头又摆手,“我从小就是吃草根汤长大的,再不好的东西也比那玩意好多了。”
“哟?你也吃草根汤长大的?”夸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是遇上了同命相连的人。
“什么叫也?难道你也是?”小孩问。
“我是吃烂菜叶长大的,不过都差不多。”夸祖说。
“还真是。”小孩笑得灿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心酸。
“那没那么多事情了,反正在这里怎么吃都比草根汤烂菜叶好不少。”夸祖在前面走着,小孩赶紧跟上,生怕落下了。
......
恶鬼夸祖的传说还在不断发酵,不断扩散,直到这半边世界的每个角落,经常会听到有人死去的消息,无一例外皆是尸首分离,血液流空。
越是美丽的地方,就有越多的丑陋,这是夸祖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草原上的小孩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跟了个什么样的人天天去某个武馆里待着。
男人教人习武,他就在一旁看着。
他觉得那很简单,他看一眼就会了,还在好奇为什么那群人要一遍一遍地练习却每次都做不好。
到了晚上,男人偶尔会出门去,小孩也不跟着,只是每次他回来,他总能闻到一股子腥味,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只不过这种味道经常在鱼市中闻到。
他本不知道那种没有手脚滑溜溜还散发着难闻气味长相丑陋恶心的东西叫做“鱼”,后来他才知道的,不过他不喜欢那个东西,所以并没有多做了解。
这瘦弱的男人可能背着他去悄悄吃了鱼?
不过无所谓,他完全不想吃那个东西,偷吃就偷吃吧!
男人又回来了,还是带着那股子腥味。
“回来了?”小孩说。
“嗯。”男人说。
“你每天都去吃鱼,不腻吗?我看那个东西都觉得恶心,滑溜溜的。”小孩说。
“鱼?”男人不解,不知道小孩说的什么。
“别装了,你每天身上都会带着鱼的腥味回来。”小孩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男人恍然,这哪里是鱼腥味?这是血腥味。
他盯着这个小孩许久,于是躺下了。
“没有这个腥味,我无法生活。”他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