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愚汝在位的时候，可是提拔了不少有才干、有儒名的乡野大贤，听说这白鹿书院的山主就是其中之一，被直接推荐到了官家面前讲学。
她因为不占理，也没有人帮，但她那黑黑瘦瘦，青肿渗血的脸不仅吓住了衙门里的吏目，也吓住了那男蕃商。
“他去各地书院里交游了五六年，平常也经常和那孙昭通信？”
他被二老爷骂着不孝，二老爷夫人哭着嚷心口疼地镇压了下去，从此就向歪里长了。
“大娘子的意思俺也明白，做官的如今谁不被骂上几句？但经了这一次东海之行，泉州城里的海商都被楼大人捏在手心里了。咱们不能不随大流。况且。俺这回来之前，特意到泉州的学官衙门里打听过。孙昭他在福州学官衙门里名声很大，还和江西那边的什么白鹿书院、紫阳书院关系最好，他们骂起人来，都是互相照应。就和咱们做生意的人一样。这些做官的也是拉帮结派的。他们和楼大人不是一伙的，他是江浙的四明出身……”
楼云已经走近了。
楼云飞快地缩了脚，躲到了一顶老梅树后面，觉得这时候不是上前的好时机。
得罪宗室也顾不上了。
他放轻了脚步，借着梅林子的遮挡，隐约听到从亭子里传来这话，顿时觉得乌氏有见识。
“……陈家的聘礼少了，咱们只剩了那寄舶港，就为了这，咱们也不能得罪楼大人。”
那学究姓孙，当时是身体不好要到泉州来用蕃药治病，所以在衙门里告了病，把一家子都带过来了。
因为他自己两个儿子都不及陈文昌的资质好，又见陈文昌性子纯朴，尊师重道，所以只把陈文昌当自己的儿子看。
“原来是这样的事。”
中举时，陈文昌正是被家里、族里宠上天的时候，十六岁时他也不清楚这婚事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单纯地觉得老师的栽培之恩不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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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话里，文昌公子这次回明州城。是要和我商量把聘礼减少了？”
这些年，陈文昌确实没多少风流的传闻，但他十六岁时就说过一门亲事。让他的性子越来越固执。
“大娘子。小事情倒也算了，但我听说这一回铜镜案的事情，这孙学究骂楼大人不教化蕃民，反倒指使蕃商，越级起讼，陷官家于不亲不义。这可是要丢官的大事。”
她可不是对他楼云表忠心，而是对他这市舶司监官的官位表忠心。
“……”
孙家也就知道是看不上他们家。
季青辰听着乌氏说了前因后果，沉默了一会。
当时把他都吓了一跳。
陈文昌一边坐馆教书赚路费，一边游历的事，她是听他那小厮驭龙说起过的。
陈文昌的学师孙昭也是属于这一系。
乌氏噼噼叭叭地吐出了一串串旧事，
她想着陈文昌回来后，无论如何也要向她说清这件事，便还是先笑了出来，乌氏却急得要跳脚，直愣愣地嚷着道：
就连树后的楼云都吃惊不已。
好在她接着又道：
他有意为女儿和陈文昌说亲事倒也罢了，偏偏他没想着先去和陈家父母去试探一二，而是在谢师宴的酒醉后突然起兴。
“没错！”
“……回大娘子的话……”
他直接和陈文昌问起了亲事。
“人家那可不是拉帮结派。那是有志一同。孙大人看楼大人不顺眼，那也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文昌多年来一心一意读书，家中宠爱却在女色上管束着极严，所以才能十六岁高中举人。
她低头不敢出声，劳四娘这样有眼色的人当然上前打了个圆场。
陈文昌年少时，在准备乡试前，曾经由陈洪这位堂叔亲自出面为他聘请过老师。
楼云和孙家的矛盾，说到底还是死了的宗室宰相赵愚汝和韩宅胄的政斗。
楼云就是没有足够的帮手。
“要对付他们，就要自己也开个书院，拉上一票子人。咱们也有志一同，自然就不会骂输了。咱们做生意难道不要吆喝几声才能卖得更好？被骂不要怕，怕的就是没有一票子同道好友帮着回骂。人不够多生意怎么做得起来。”
他们悄没声息地和陈洪商量着，把酬谢准备了三倍给了孙学究，亲事一个字都不提。
她这时也看出季青辰是认真思索怎么和陈文昌商量，压根不可能赶紧断了这门亲，她沮丧之余只能小心地嘀咕着，
“按说，那蕃商确实是也是楼大人指使的，孙昭也没胡扯……”
借着中举后出外游历长见识的传统，他背着行李，离开泉州出外去游历了。
“……乌妈妈这是吃着楼家的饭，还是吃着唐坊的饭。我倒是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