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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亲眼见过，她和一个男蕃商在衙门里因为争蕃商大会上的座位，大打出手。
陈家重金在福州官学请来一位老学究，就为了给他开小灶补课。
乌氏劝说着季青辰，着急道：
季青辰这才听明白了。
这乌氏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
她现在来，当然是为了禀告陈文昌和孙家在十年前的旧亲事。
偏偏那孙学究因为培养出了一个少年举人。志得意满一时失了分寸。
这件事他早就听陈洪说起过。
两边都不讨好。
乌氏被她打压了气焰，总算想起了两三年不见季青辰，忘记了她寒着脸让她带着女儿滚到泉州来的模样。
她至少得做件事挽回一下唐坊做假货的形象。
季青辰听到铜镜案，就知道这事情果然麻烦了。
“还有。陈家和孙家的这门亲事我是一定要拦着，绝不能答应了？”
“大娘子。那孙昭咱们可不能做亲戚。否则咱们在泉州可就立不住脚了。楼大人在泉州做了四年官，那孙老头就弹劾了他十三次，第一次是为了他府里收了蕃商送来的夷女，第二件是他在官酒楼里和谢十三一起摆宴挂美人图。还召了学子们为美人吟诗，第三件是他结交海商，第四件是他扣发宗室的粮帛，第五件是……”
这乌氏压根不像汉人商妇，就像是个北方蛮子。
她语重心长地教育着，换来了劳氏和乌氏奇怪的眼神。
这妇人口齿便给，见官是马屁如飞。见着绿眼睛的外国蕃人那就是非-我-族-类，要往死里欺压的心性。
季青辰只知道陈二老爷做生意不太行，没料到亲事上也这样拿不定主意，“文昌公子的意思……他也答应了？”
季青辰这才道：
隔着林间斜伸无花的枯梅枝，楼云远远看到她身边除了季蕊娘，还有两个妇人。
高高兴兴地盼着他去，这些日子也盼着陈文昌回来，她虽然没指望他一定说服父母添聘礼，但这样的反过来的结果确实也叫她失望。
“……”
就听着她扯着嗓子说话，活像她自己不是个女人外加寡妇一般，急道：
乌氏是泉州分栈点的副管事，不时就要到市舶司衙门里来办事。
那怕那女儿是无盐嫫母呢，老师开了口他就毫不含糊一口应下。
“大娘子，这门亲事可不能结了。他们家二老爷不是陈纲首这样光要钱的生意人，他那是又要体面又要实惠。以前嫌孙家穷，不肯和他们家结亲。现在又觉得咱们唐坊光有钱， 比不上孙家是学道衙门出身。他要是个聪明人，这十年八珍斋的生意也不至于一个劲地向外赔钱。”
孙学究在陈府里足足住了三年。病好了也没有回福州学道衙门复职，冒着丢官的风险全是为了教他。
“管他说真话还是假话呢，咱们要在泉州市舶司讨饭吃，所有敢和楼大人作对的人，咱们就饶不了他！所有和楼大人站一边的人，咱们就要结好！这才是打伙儿求财的规矩！咱们不硬气不拉上帮手，就会叫人家欺上头。泉州城哪里还有咱们立足赚钱的余地——”
她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唐坊的山寨货已经入了官家的耳。
但二老爷夫妻好不容易有了个举人儿子，怎么可能和一个穷学究家结亲?
他也没有停步。
她也是左右权衡了不少日子，才决定写了证词给了黄七郎转送楼云，将来楼云万一需要过堂对质的时候，她也是有过上堂的心理准备。
“大娘子可不能犯这样的女人糊涂！天下比陈文昌好的男人多了去了——”
而孙学究盼他成材。也从没想过要让他和自己女儿见面。
酬谢也不要了，全家回福州了。
陈文昌也不负厚望，果然一次考上了举人，陈家父母当然是感激不尽。
她是劳氏的堂妹，和乌氏一样都是北方迁来的汉人匠户，在唐坊本来都是季青辰的班底出身。
其中那名黑瘦妇人他是见过的。
“大娘子。文昌公子是二老爷的儿子，平常敬着孙昭还在自己的父母之上。他嫂子说要嫁妆，二老爷就说，反正唐坊迁去泉州就有澎湖岛的寄舶港，日进斗金的。有没有这八珍斋的股份根本不是大事，文昌公子只怕就听进去了。”
陈文昌少年意气，又被爹娘宠习惯了。见得这样的结果哪里肯答应？所以在家里大闹了一次。这一回父母却没有顺着他的意。
只要足够能干，她们就是当然的心腹。
不需要她去货栈里叫帮手，人家都要退让了，她居然还不服输。突然从袖子里拨出一把小弯刀，怪叫着就要那蕃人见血。
她仔细听着，几乎是楼云所有叫她听说过的事情，都被这孙学究骂了一通。
乌氏压低了节嗓门，扁着嘴委屈禀告着，
据说孙学究对陈文昌确实是教得用心。
她一直嚷到这里，突然见得季青辰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她才醒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