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公子当初还是多疑了。
“我当初答应他,等我嫁到王家之后,如果他计划中的北伐果然成真。我会说服我两个弟弟,让唐坊出钱、出船、出人,扰乱高丽南部海岸。唐坊会牵制它的水师,配合你们的谋划,阻止高丽为宗主金国出兵。这件事——”
他左平当时就猜到了,公子是等着再见那小姐一面。
“……是,公子说……说也不是海商人家,而是江北边境榷场里的大商——”
然而再深想一层,她与其和别家说亲,还不如嫁与他家公子。
于公于私,都不能让她嫁到泉州去。
谁也不是瞎子聋子!
她知道,西辽国和蒙古大草原接壤。
总不至于真的叫她嫁得那样远。
“……”
“大娘子,公子为大娘子安排亲事,全都是一番好意。”
那一回她在普陀寺里与公子偶遇,本就是她提前安排。
“是……”
他总算把舌头捋直了,镇定下来。
毕竟是知根知底有过四年的情份,公子也总有机会把她安顿在明州,每日陪伴让她回心转意。
消息里说,楼府里守寡的长房大嫂子在那日谢老大人的寿宴上,居然向同席的堂伯母王老夫人透出一丝的口信,想要在为嫡妹在王家里挑一个女婿。
而她,现在也需要暗暗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江浙海商知道:
因为公子在寺里恰巧见过那小姐一回,分明是个才貌双全的书香贵女,再是如何落魄也绝不至于要嫁到王家来。
她压根不认为有王世强出面,这样的契丹王族就愿意和她一个夷女订亲,但她也当然有办法,见面后不订亲也能结上到这个盟友,通过他和西辽国搭上线。
如今他家主母楼夫人的手段,满宅里谁又敢小看……
“那人的年纪也三十不到,正儿八经是旧辽国的皇亲后裔。当初灭国时没来得及逃到花子刺模那边去,只能带着部落族人降了金国女真。他家里如今还有兄弟在金国皇宫御前班直契丹部里当差。他自己有爵位散衔,是江北榷场里最大的契丹豪商,绝不会在意大娘子的外夷身份——”
更不要提,后来公子在寺里遇上的那扶桑和尚和泉州佛光寺,和楼云有关了。
公子更会安排坊民入籍,安排他们的田地,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他左家的姐姐妹妹们都会如此,更何况是季大娘子?
他左平虽然不是女人,却多的是左氏的姐妹,他想着:
更重要,这是为了他们家公子着想。
她更清楚左平身为他母家左氏的远方表弟,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就算是内宅里的事情左平也是一清二楚,她微笑着,
“但公子也担心一着不慎,大娘子在这异国他乡进退两难。为大娘子计,还是早早带着名下的匠户迁到江浙,一切自有公子为大娘子安排……”
即使是扶桑内乱,唐坊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只等战事安稳下来,这片东海市场还是唐坊季氏说了算。
然而,毕竟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的地埋学得不错,她知道,那是地中海。
他们从西辽国商人手中得到了丝绸、瓷器还有茶饼后,他们就把遥远的中原之地,把那些制造出丝绸和瓷器的人,称为“契丹”。
左平已经做好了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的准备,半点也没料到她突然间话锋一转,居然笑着道:
“公子对大娘子完全是一片回护之心。如今扶桑内乱,他虽然知道大娘子前几年就大量买进了虾夷奴隶,其中必定有原因——”
听得分明是金国人的身份,被她**得对西北情况熟悉万分的小蕊娘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季青辰也微微有些意外,失笑道:
她绝不会透出口风。
王世强当然是猜测,她暗中已经和北海道的虾夷部落联手,在扶桑内乱中准备保护唐坊。
她会不介意他们王家主母楼大小姐,会亲亲热热地和她走亲戚?
她从扶桑商人手里大量买战俘奴隶这样的买卖生意,王世强很容易打听到。
虽然历史课本上没有写,但她一看地图就能猜出来,西辽国将来也一定会被蒙古灭亡。
在西域之地,西辽国的影响力是何等的强大。
季青辰岂能不知道,王世强的各种安排不过是要把她控制在手中?
连官家也在宫中坐不住,派了中贵人到政事堂,唤了另几位参知政事去御前奏对。
虾夷部落是扶桑北部的生蕃部落,就像中土北方的游牧民族匈奴、突厥一样,他们和扶桑人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而且还会继续下去。
黄纲首也说过,她未必不会答应。
后来,他又到寺院里打听着,准备把那两只羊脂玉镯子也开了光,作下聘的主礼。
就算公子冷落,王家内宅里照旧被她不动声色地打理得一清二楚,两个姨娘被管制得一步踏不出小院。她们连亲生儿女都见不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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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秘事,现在不需要提起。
左平本心是想替王世强解释几句的。
左平含蓄暗示着。
她早就听黄七郎说过:
而且,这两年,凭着公子在韩参政府里越来越受倚重的路子,楼家才是攀附了他家公子。
公子也会用心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
但如今,她在王家后宅做主母的日子,可比在楼府当小姐时舒心多了。
公子本来是想在内河勾栏里摆宴,请他看戏,随便瞧瞧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娶妻是看重家世嫡庶,还是看重长相性情。
如此,他才知道这门婚事的内情:
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公子虽然见识不凡,心胸豁达,并不太过在意家风门规,但有些规矩却是绝不可废的,大娘子将来总会明白——”
如果王世强愿意再多听她一句,愿意在韩参政府中把这件事拿出来好好商量商量:
但季大娘子却说不定能吃住他。
他的心已经吊在了嗓子眼。
这一回他家公子一再求见被拒绝,却如此急迫上门的理由,为的不过就是她一句承诺?
“大娘子不需担心,这门亲事,只需大娘子点头,就没有公子说不下来的。”
“王纲首果然是好眼力。”
他时时跟着公子,分明知道他那段日子在明州城里忙着准备买新宅子成婚。
三年前,公子听到了驻马寺淫祭的消息,马上差了他左平回唐坊,去了驻马寺里查探大娘子的过往。
只当楼家真是书香世家,就一定没有脏事污事叫大家看在眼里吗?
她听左平提起虾夷奴隶,微微有些诧异,却也并不太过意外。
公子知道北伐之事虽密,却绝瞒不过她的耳目,也需要她的帮助。
但楼大小姐——如今他左平的主母那也不是个寻常人。
他家主母在闺中的丑事她虽然不可能知道,但公子多多少少向她透露过一些。以她的精明也一定能打听出这门亲事的很多可疑之处。
她愿意听就已经是好事。
不论将来公子会不会休妻另娶,她和楼大小姐的不合,也早就结下了。
整治过了公子,烧了他的观音院,拿到了他的把柄,将来她要是真嫁回大宋去……
她并没有这样的信心。
左平听到她最后那句话,怎么听都觉得心颤。
“你们家王纲首,难不成是叫我嫁到金国。难不成,他想让我在大宋的职方馆领一份坐探的差事?这人又是皇亲,又是豪商,在金国什么样的显贵人家不能结亲?反倒叫王纲首给他说下这门亲?”
但假模假样的辞官谢罪,绝不是个好办法。
论起上阵厮杀,保护唐坊,她绝不如季辰虎。
这也是她为唐坟,在大宋安排好的退路。
他们的货物通过地中海的港口,用船队运向了海的那一面。
他一顿,并没有把话说完。
公子虽然不在意人家内宅里的事,但明州城谁没听说过那楼家长房的寡居嫂子,向来在楼家不受待见?
唐坊造出的火枪、弩机、铠甲、投石机等武器,迟早都会交给王世强转呈官家,但仅靠这些就能灭金诛夏,而后与蒙古决战?
就连她**嫂子家里,欠了胡纲首的大笔烂帐都无惊无险地拖了下来。
现在为她说亲,十有七八当然是拖延之意。
而地中海那一面的的外国人,因为没来过大宋,所以更不知道宋人。
他左平得过王世强的叮嘱,当然不会完全透露那位旧辽豪商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