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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打破了她所有的预期。
当初那小村子里堆起来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无阿弥陀佛……”
最后这一位空明老禅师，高寿已经八十有三。
车上，已经按她吩咐回内库准备的季妈妈，扶着坊丁的手，从车辕上走下。
就这样疯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哭闹着，只当他身后等着的那一两万持械渔民都是空气，她知道季辰虎已经骑虎难下。
“黄七哥，这佛钟是二十四声，不是示警的钟声，而是寺里有高僧归天了……”
她站在货栈门口，看着街道尽头。
但他还是帮了她，帮了季辰虎。
他们三姐弟仍然和以前一样，一起住在亲手搭起来的季家小院里。
也是他，召了三郎亲自解说，告诉他治疫病的医术药草并不是巫法。
因为三郎的病，二郎已经住在李先生家好几回了。
她也终于明白，三郎每每担心她在驻马寺里被和尚咒杀是为什么……
然而三郎再次发病时，她却只能披衣而起，看着左右梢间里本就没有睡着的二郎和许七。
那个九岁的孩子到底是在怎样的恐惧中，残忍到下手割开了那些同为亲人的村民们的咽喉？
再让他住出去，坊里又要起他们兄弟不和的流言，她只能带着他和许七娘子两个人，一起睡在了隔开了三间的东正屋。
那个九岁的孩子，以为这样就能让父母和姐姐醒过来。
在她的主持下，南北两坊平分十二条河道，二郎、三郎两兄弟握手言和，没有再起冲突。
三郎一直没有动弹，任她打骂，却也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不过是几年前，他还是一个会在深夜里担心她的孩子。
以前她还能接济三郎的吃用衣食，现在三郎已经不需要她了。
在那场混乱火并中，她虽然没有见过三郎在南九州岛的杀戮，却亲眼见到了三郎那染血钢刀差点砍向二郎。
他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死守在父母亲人的尸体边，度过了那些日子，一直等到她的醒来……
但她更知道，她要是一松口，一后退，这已经争红了眼二万之众就会全都涌上来。
她只看到二郎身边的渔户虽然增加了，也绝比不上三郎身边那上万的陌生面孔。
他不仅在她十岁入寺时就帮助、保护过她，还曾经对季辰虎有再造之恩。
尽管她在唐坊做山寨货的风声传到了老和尚的耳朵里，他已经渐渐不愿意见她，更不愿意被她接到唐坊来供养。
人群拥挤，把她挤得挪不动脚。
黄七郎正疑惑她这会儿去驻马寺就是为了避开三郎，还要相劝时，她抬头望向远外鸭筑山中灯火通明的驻马寺。
她也是在收容了季妈妈五个巫祝后，才在偶尔的谈话里猛然明白：
……
远处，有内库坊丁打着火把，慢悠悠赶来了一头青帐乌篷的牛车，供她乘坐去驻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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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药喂给自己死去的亲人。
说话间，她又叹了口气，把声音里的三分的烦恼给消淡了去。
她感觉到了二郎微微的颤抖，还有许七茫然无知的傻笑……
没料到有一天夜里，三郎乱挥的刀砍在了二郎北屋的屋门上，逼得她只能以督促二郎学习之名，第二天就把他叫到了自己屋里。
他们吃过她的饭，穿过她的衣，自然不敢来拖她。反倒是那许家的六兄弟，居然还敢伸手来碰她，要把她拖走……
她还记得那时她哭骂的尖刻言语：
那一年开坊时的火并后，她经由王世强之力，在坊中引入宋商，开埠经商。
然而三郎不知犯了什么病，偶尔会半夜里突然起来，在院子里乱挥拳头，后来便发展到夜夜如此，有一天，他把院子里的瓜棚里都挥刀砍成了破烂。
他亲自为三郎诊脉后，出面劝说了老武僧，让三郎跟着老武僧学了三年的内息调养。
“忘恩负义的下贱种子，忘记了爹娘，忘记了祖宗！瞎了心的东西！为了几条河道，今日你就要拿亲兄弟开刀，明天你再拿亲姐姐开刀！后日大后日，你又容得住谁？谁又敢跟着你——”
……
——她不知道二郎和三郎那一天到底会如何收场。
“妈妈，呆会和三郎说，等他有空了，也该去送一送空明大师……”
然而，那一日，三郎终归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空明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出面劝说同伴里的一名隐居老武僧。空明请他出了苦修斋，教会了三郎正确使用那一身蛮力，怎么在马上马下、陆上海浪里纵横自如。
她只能拼命锤打着三郎，死抱住他的双腿，她赖在地上哭叫乱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