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身边的所有的坊民，不论男女老少个个都煞红着双眼。
她万万没料到她不过离开了半年不到，唐坊人口竟然会暴增到二三万。
她更没料到十二条河道会全部挖通，只等着砌河道筑港。
到了门前，他又一眼瞥到王世强身边的小厮左平，还等在了门外，他不由就问道：
这也是要让忙着站队的坊民们放心，她三年前的决定是不会改变了。
他们满身的淤泥还没有洗去，就已经操着挖河开拓的家伙，口沫飞溅地互相威胁，愤怒叫嚷着：
如今见着大娘子还是在考虑和陈文昌的亲事，她当然暗喜大娘子不至于和季辰虎立刻翻脸，连忙应道：
当初她借着备嫁妆在坊里理清帐目，何尝不是为了在两个弟弟里选一个做坊主？
但这个要命的时候，陈家急着返回东海，扶桑还要内乱，季辰虎更不让她省心。
季青辰看到她们，向前一步，迎了上去，笑问道：
——亲姐弟又有什么话说不开？
她提裙向外走去，一边掩唇微笑，白罗袖暗纹流动，
老街后的内库里，虽然都是她的心腹，但最得用的三百库丁都放在了山中。
如今，他就算不至于和她反脸成仇，却知道拉大宋国使这样的外援了。
只可惜，在她还需要半年的时候才能完成计划。
她吩咐完了，压根也没有去见陈家人的意思，伸手牵了小蕊娘，出了货栈就要离开。
否则她不至于一桩接一桩地和福建海商议着亲事。
汪妈妈和李先生对视一眼，同声应了，便有季洪去外面接那求亲的那陈管事。
脚步声碎，她转头，来的是也闻讯从后面院子里赶过来的汪妈妈。
不说这些，今晚季辰虎回来后，当然也要回家，要去季家小院见长姐的。
但她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
“大妹子，要不，你那山寨货的生意马上停下——”
三年前，她没能说服王世强成婚后留在唐坊，而是要随他嫁回大宋。
他们分散在几十座田座里，保护粮源。
“今晚我不回老街了，我替三郎去一趟驻马寺。”
“没有俺们这些人，没有三郎，这十二条河道根本挖不通！凭什么叫你们拿了大头！？三郎，你别忘了当初你带着俺们来唐坊时答应过俺们什么！”
她这般戏说着，惹得小蕊娘掩嘴而笑。
怎么到了这马上要过好日子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不能不有所防备。
“记得要不拘时辰，拖到明天早晨最好，也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走出这货栈。”
“如此，就请李先生和妈妈商量着，请陈家管事进来好好说一说了。”
然而小蕊娘细看她的神色，感觉到大娘子有心事，便也不敢出声，只听她继续说着，
她叹了口气，知道季辰虎这一回不仅是真恼，还是因为十二条河道全都被二郎暂时掌控，让他没有了财源。
她心中一动，知道这骖墨来得必有原因。
他们各自被坊民们簇拥着，站在土筑的第一座码头上。她奋力喊叫着他们的名字，然而比她的声音更大的，是坊民们的对骂怒吼声。
今晚，她是一定要在季家小院。
其他的人手，至多就是为了争渔场，争海界，和三郎不打不相识的许家六兄弟。但那也离得有点远。
“大妹子，你这是回季家小院等三郎回来？”
这六兄弟住在南九州村子里。
“是，大娘子——”
这些日子，她退居在季家小院，入夜后不再理事，把坊务渐渐交到季氏货栈手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她虽然不明白传讯里说的，二郎和三郎要杀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满心惊慌。
“大妹子，三郎虽然是你的亲弟弟，但他毕竟大了。不像当年，他和二郎都只有十三四岁时，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就算两坊里火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只要你赶回来在他面前要死要活地哭骂上一场，他那时还会心软。会收了刀子随你摆布。如今他可绝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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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还记得，她离开时，二郎从北九州岛游说来的坊民，只有不到四百户。他与她商量过，打算等到明年河道开到第三条时，再去劝说余下的几百户迁入唐坊。
三郎的手下也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小兄弟们。
说不定陈家来求亲，只是为这小书童进坊打掩护。
她何尝不想以其人之道还于其身，拉拢陈家，叫那挑拨姐弟关系的楼云也知道些厉害。
她到底有了年纪，并不喜欢这样喊打喊杀，放火烧楼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