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北延又扔回来。
骆菁深吸一口气。
她带了一群外贸部精英过来,所有人都野心勃勃地想在骆氏当家人面前一展英姿,结果骆北延在这里跟小学生玩扔拖鞋。
“都住手!”骆菁吼道。
余窈吓一跳,赶紧接住拖鞋,跌跌撞撞地翘着腿把它穿起来。她迅速站直,不敢乱动。
骆北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对骆菁道:“你把外面那几个人的简历留下,到时候我单独跟他们联系。顺便替我谢谢梅姨。”
“你……”骆菁火气还没消下去,“你跟我来书房,我们谈谈。”
骆北延点点头。
看见他们离开,余窈松了口气。
“你不继续吗?”骆北延突然回头。
“什么?”余窈一头雾水。
“普拉提。”骆北延冷冷说道,“等我谈完,我帮你按腿。”
……
那天过后,余窈一整周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她的腿仿佛也不是自己的腿了。
不过幸好他的其他工作都开展顺利。
骆北延拿着骆菁给的简历,挑了两个法语专业的给余窈准备文书。余窈很想积极配合,但是她的余窈能力和文化素养不允许她配合。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构造跟这些法语大牛有物种上的鸿沟。
更加让她痛苦的是,梅拉妮为了给她训练口语,决定只跟她用法语交流。余窈每天在画廊里连猜带比划,很多刚来的游客都觉得她是行为艺术家。
有天梅拉妮带她在画廊里鉴赏画作。
余窈也似懂非懂地跟她对话。
梅拉妮指着墙上的话说了什么。
余窈立即开始侃侃而谈:“嗯嗯嗯对对对,后现代主义就是这样的,我理解我理解。”
梅拉妮露出不认同的表情。
余窈谨慎地换了口风,“啊,这副画嘛,其实……我觉得……可能是抽象主义的一种,又稍微包含了一点点印象派的特征,同时还从中世纪宗教画里汲取了灵感……”
她边说边观察梅拉妮的表情,结果她一直皱着眉。
余窈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了!这是法国东方主义。这个我可太了解了。我当场就能给您画一个。”
……
余窈讲了很多。
梅拉妮的助手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说这幅画挂歪了。”助手低声解围,顺便把画挂正。
余窈感觉自己浸泡在了尴尬的海洋里。
梅拉妮叹气,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用中文跟余窈说话:“你这样的水平,在国外学习会很艰难。”
余窈咬了咬下唇。
“我可以练的……”
“再认真一点吧。”梅拉妮温和道,“再完美的文书,也不如你自己的努力。”
余窈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走向下一副画,用磕磕绊绊的法语解说它的流派,分析它的技法,揣摩它的价值。
梅拉妮微笑看着她。
助手会在她卡壳的时候,很小声地提醒她,然后又害怕地看向梅拉妮,生怕被梅拉妮指责。
但是梅拉妮没有。
她很耐心地听,偶尔还会提出问题。余窈听不懂的时候,她就放慢语速,用更简单的方式再解释一遍。
三个人漫步在画作中,仿佛也融入成这个艺术回廊的一部分。
骆北延来接余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可能是因为阳光、灯光、玻璃反光等等各种不同的作用,他觉得余窈站在画廊里,闪闪发光的。连优雅美丽的梅拉妮都成了背景,连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都只是点缀,余窈稳稳占据着他视觉的中心。
他从来没觉得她这样耀眼。
助手朝他所在的方向指了指,余窈顺着看向他,先是一怔,然后挥手示意他过来。
骆北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余窈用力点头。
他慢慢走过去,听见余窈用生疏而热忱的法语介绍。
“这幅画……是仿作。真品已经被中国私人收藏家买去了。它创作于17世纪,当时的佛罗伦萨很流行宗教题材……但这幅画是……”
旁边另外两个游客走了过来,看见这幅画有人解说,于是驻足观看。余窈因为人群聚集而感到紧张,一下子想不起她要说的词汇。
骆北延看向墙上的画,不由微微愣住。
这是《抹大拿的玛利亚》。
也是他听余窈说过之后,买下来挂在卧室的画。
余窈紧张地思考词汇,她偷偷看了一眼骆北延,骆北延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余窈慢慢放松呼吸。
“这、这幅画,是全新的……全新的角度。”
“它没有……那个,呃……十字架,也没有各种宗教标志,画上只有一个女人。她半边身子……在、在黑暗里,另外半边,从脸开始,沐浴着光。虽然没有明显的宗教标志,但它的皈依感和灵性却表现得淋漓尽致。你能够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个罪人被救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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