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连开口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攥着绢布紧闭双唇。
“小妇人曾经也很生气,”卢氏一下一下地拍着宝儿,“李敢说过很多次,宁愿舍了性命,也不让我受丝毫委屈,可我此生最大的委屈都是他带来的。”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在边疆时就早早娶我?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却为了纪将军躲藏多年,连来见我都不敢?为什么最后还是抛下了我?”
“我气他说话不算数,气他不负责任,气他总有比我们母子更重要的事……刚得知他的死讯时,我想就这么带着宝儿去阴间亲口问问他。”
可她还是将宝儿生下来了,一个人苦苦支撑了三年。云舒努力地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她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连拍宝儿的背都像是固定的动作。
“后来我猜,大概他一生最大的使命就是完成将军的遗令,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这封绢帛。既然如此,我不如就成全了他,让他生生世世都愧疚于我。”
虽然她说的是要让李敢愧疚,可是云舒却听出了其他含义,她在悲愤交加中完成了丈夫最后的嘱托,若不是对他一生的认可和支持,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就像母亲,她最终也没能看到这封信,但依旧能够按照父亲的心意,将财物分予二房,安置退下来的老兵。
卢氏平静的话语将她心中的怒火浇熄了不少,她就是想告诉自己,为护绢帛而死,是李敢的选择;为了心无愧疚而死,也是父亲的选择。
但她心中到底是遗憾的,若是母亲能早早看到这封信,会不会就带着自己南下泉州,那么母亲现在是不是还能陪着自己?
她却无法给出自己肯定的答案,因为她不知道母亲的选择。照绢帛所言,母亲定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至少知道二房一直想要对他们不利。
可母亲却只当不知道,分给二房财物,让余氏帮着操持侯府,除了给自己留了萧掌柜和放在外婆那里的五万两银子,她什么防备都没做。
云舒突然就想起了当时与萧掌柜的对话,母亲说等她问起,等她要人的时候,萧掌柜才能道出实情。所以母亲不只是在保护未知的自己,也想让自己做一次选择吗?
父亲选择心中无愧,母亲选择故作不知,他们是那样不负责任的父母,可他们又是那样好的父母,将选择权留给了自己。
不过她不会走前世的老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由二房替她做了选择。
这世,她的选择是,彻查到底!
父母不计较的,她来计较;父母拱手相让的,由她夺回来;父母不在乎的公道,她来在乎!凭什么有人就能靠着祖上的一点恩惠就要夺别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产,凭什么还如此不知足地谋夺了她父母的性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