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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命压人头不奈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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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是大非大局面前,所有上位者或许都会选择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是在败势已成定局的时候,对于霍存这样仍有温热仁心的人来说,能保一个是一个也是好的。

小角色的生命意义在两种情况下是极端反差的存在,却是并不冲突的事情。大局未定,自然是事在人为,需要付出、需要牺牲、需要投入来尽最大可能换取期望的结果。莫说郑冉京娘这样的宫人,便是鹿音歧端木俍,有时候也会遵循弃车保帅的道理被舍弃。这虽说残酷,却是必须。卒、車、炮、士、相,这些棋子的角色不同、步法规则不同,但是在面临将帅受到威胁的时候,却都要担负起牺牲的命运。这是法则,也是策略。

然而在尘埃落定,颓势难以扭转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减少损伤,便成了此时的准则。擒贼先擒王,将帅注定被掳被灭,则能保全一个卒子也是善莫大焉。

但这也仅仅是对于有仁心者而言。在这群人中,霍存算是血最热的。

尽管她从始至终站在大局的高度和上位者的视角来观察众生,不打算对凡人的微末小事作半分插手,比如几乎无视红烛的喜怒哀乐生死忧虑——因为她知道这样一桩一桩地救就不过来,救得了千百个人,却救不了千百个明白人,救不了天下人,此时她为上位者,便该抱从根源修补的态度。但是一旦牵涉到自己行事布局的,她便会有个盘算,会尽力给每个人最好的结局。因为此时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要对生息相关的人负责人。

至于宗继,他利用起人事来毫不手软,不会像霍存那样心存顾虑,偶尔挣扎,连自己耳朵感情都可以牺牲往后放;只是若是到结局终了,他也会是一个给还能留存下来的手下人谋好出路的好主子。

至于霍征,既做得出拿江山换私欲的事情,恐怕就是要拉着所有人垫背陪葬的主了。

有些人有原则也有仁心,懂手段却不滥用;有些人狠绝到底,却有大是大非,无事为自己争,有事为天下计;不过也注定有人疯狂到了极点,不可理喻了……

郑无止与张映熙都是全然无关的江湖人,却被“恩仇”两个字所系,一辈子都搭了进来。这两人还全然不同:

郑无止连黑白混沌都说不上,他那是一黑到底,做什么看得不是是非黑白,而是自己所选。他为霍存做事,能把朝政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站了霍征的队,便不惜除掉了张映熙跟年懿川两个无辜的人;如今打定心思了要扶持霍存,才是为了大义效力。

张映熙则始终黑白分明着,快意江湖做的也是惩奸除恶的豪侠,真正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已经坠崖重伤,还为着一个隐约的执念奔赴京城,为此不惜主动放弃了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也阴差阳错错失了一生情缘红烛,颇有千里单刀赴会的义气豪气。

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和一把如霜胜雪高洁的宝剑。若作比拟,便应如此了。

“自身难保,不会还在惦记着别人的安危吧?”

霍存狠狠咬住了唇,不让眼泪滑落。

“你斥我枉为人兄,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你敢说这些日子你不是在与我虚与委蛇,一点一滴的相处全是真心?你何曾拿过曾经那幼妹的态度来真心敬过我!咱们彼此之间,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霍征的面色全然冷下来,话更是硬得伤人。

“五十步笑百步……”霍存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疯魔一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五十步笑百步!也对,也对。你对我刻薄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曾全心全意再信任过你。不该希望落空便心存怨怼的,那都是一厢情愿,不能怨天尤人……”

霍存再也不肯展露一分一毫的弱势,即便如今已经全然撕破了脸,她再无半点为自己转圜的余地了,那至少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傲气吧。

霍存她再也不会低头了。

“郑冉让朕送进宫正司了,他招不招的倒是其次,只看你这个受恩惠做主子的,能眼睁睁看着他挨到几时。”

“眼下你,郑无止,郑冉,哦对了,还有年懿柔,涉事其中的,一个都跑不了,咱们慢慢清算,看谁先挨不住,和盘托出。”

霍征撂下一句话,殿内的人都随着他走了出去,重重的一声,殿门合上,霍存在这没有烛火,只能盼着天气晴好的时候有光漏进来的大殿内,独自挨过了颠倒迷离的十几个日夜,水以续命,药以充饥。霍存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殿内所有的水在心里分成小份儿,每天只喝勉强能维持生息的一点点。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淘气,吃过先生的书页,啃过自己的笔杆儿,不过是骄纵任性罢了。如今为了活下去,她竟重操旧业了……

再见到霍征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一点儿精力去应付对峙了。

“我从始至终都在你眼皮底下,哪里有什么活动操纵的机会。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霍存整张面孔都惨白如纸,连双唇都没有一丁点血色了。她现在只觉得连眨眼与呼吸都是极其耗费力气的事情。

“自然是要知道你们都知道什么,应对到哪一步了。”

霍征缓缓在她面前蹲下神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那你……现在如愿了吗?”霍存别过眼去,不看他递过来的手。

她很渴,很饿,但是这杯茶,不要也罢。

如果有谁受不住了,或者担心其他人的安危,吐露出来了,那说也就说了,反倒落个轻巧自在,不必再一天天地悬着心思。只怕霍征这是要逐个击破,要把每个人都逼到绝境,压榨干净最后一点或许会有用的东西。

“郑冉自尽了,这可怎么办啊……他到最后都不肯吐露半个字,连句遗言都没给你跟郑无止留,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霍征揉了揉霍存的发顶,又轻飘飘地撤了手。

“何必……何必呢……”霍存支撑不住了,双手支撑在背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住地摇头。

“我知道你是要看着每一个与我有牵涉的人付出代价,可是我都落在你手里动弹不得了,你还同他们置气做什么,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啊!你越是从别人身上泄愤,越是让人看见你的无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