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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征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啊，什么时候能消停下来？若是看素云不顺眼，换一个人伺候就是了。”
“那哪儿行啊。素云是哥哥一开始便放在我身边的人，想必是你最放心的，否则怎么会让她改换了一次身份还留在我这儿呢。之前我瞧着与我一起的菱奴就觉得她不简单，隔了两年再一见素云，觉得莫名的面熟，我没一会儿就认出来了。”霍存说话夹枪带棒的，丝毫不客气。
“小存，何必这么大火气？”霍征抬了眼去与她对视，双眸之中已经带上了严肃认真的意味，她再这么没大没小下去，他便真的生气了。
“我指望你过日子，自然要规规矩矩的让你满意了。只是哥哥您态度来回变化的这么大，又毫无征兆的，我这里实在是应接不暇啊！”
霍存放下茶盏，重重地放下。瓷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却不那么悦耳，扰得人心绪翩飞的。
“小存！”霍征是被霍存戳中了心思，所以有了恼怒。
可是只不过转眼功夫，他便忽然收了脾气，温和道：“你既心思通透明白，朕也没什么要担心的了。你先坐一坐，饿了渴了便唤人伺候来，朕过会儿回来。”
“过会儿回来……即便是时时刻刻在一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霍存低头喃喃。
“不好了！陛下！灵安县主不知怎的跟着进宫廷对的大人们进了来，如今在鉴中宫那边闹开了，又哭又喊的……”
霍征人还有一只脚没跨出门槛，便听见匆匆过来回禀的宫人这火急火燎的声音。
莫说是霍征，就连霍存都惊得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朝外走。她自然是知道灵安可能会有这么一出的，只是事情到来的时候她还是难掩震惊。
灵安是有大勇的人啊……
霍存真的没料定灵安会来做这件事，毕竟这是在以卵击石，拿命冒险，即便有结果，也是注定得不偿失。
只是郑无止做了，如今灵安也做了。霍存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飞蛾扑火呢？
有时候不是看清了知道了前路凶险，注定折损，就会趋利避害，远远绕开的……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样自知自赴的牺牲，是比任何不期而至的死亡要更加伟大，伟大得多的。
霍存都要冲出门口了，才想起霍征来，匆匆扭头回去问：“我……我能跟你过去看看吗？”
最真实的反应，便是给自己谋最安全的处境。事关郑无止，她不能刻意做得满不在乎，引发猜疑。两人相互在乎的事情在霍征这里是根本瞒不住的，如今唯一能给自己延一延安生度日的机会的办法，唯有始终在外人面前保持着二人不肯和解的表象，这样别扭着却又在意着，是最精妙的稳定状态。
尽管郑无止与霍存，其实已经克服了心与心之间的隔阂了。
人活于世，终究得不到纯粹的大自在，种种羁绊掣肘，造化弄人，是再残酷不过的事情了。即便是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的难捱，滴水穿石般的功夫，也足够把普通凡人的心志磨得毫无棱角，继续坚持着锋芒的人，相应的，也不间断地经受着更多被打磨的痛苦。
不到彻底消泯了锋芒棱角，那痛苦磨难便会永不停息。
霍存始终不愿意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这大道理，能够安生和美地度日，谁愿意蚌病方生珠呢……
可是老天爷给她的起点太高太好了，这样的话，余生都是在不断地失去，不断地缅怀之中。再怎么费心经营，生活都只会越过越差，那是多么令人伤悲的事情啊！
鉴中门前，灵安县主哭得发髻凌乱，妆容全花。
“敢问天子公道何在！高阳侯郑无止既已与皇妹互有婚姻，何以重婚再娶我灵安！天子赐婚，有始无终，何其荒唐！何其荒谬！”
“两年前两姓结姻，我家长辈问过郑氏与前皇帝婚事已不作数，郑无止以高阳侯身份新生，秣陵殿下赴别宫养病，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方才允婚。如今我一个明媒正娶的嫡妻，却因为秣陵归来说让位就让位，成了失去丈夫的弃妇，名位不正，于礼不合！”
“天理昭彰，怎容重婚之事无人管束，无辜之女投诉无门！天潢贵胄，就能任意摆布臣民命运、任意利用牺牲吗！”
灵安一句一句在鉴中门前大声哭号，那些大臣宫人们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能。
最终一位耆老上前去叫住了情绪过分激动的灵安县主，问道：“天子御前不容冒犯诳语，你所言可真？”
“一字不假！那秣陵殿下根本不曾赴什么别宫养病，而是以宫奴之身在我夫高阳侯身边为妾，日夜陪伴霸占！我的婚事，从一开始嫁过去就是个笑话，没有一时一刻拥有过自己的夫君……”
“我虽不是天家贵子，可也是一家骄女，怎容如此肆意欺凌摆布！”
灵安说这话时霍征霍存正赶过来，远远听到。
霍存的眉头蹙得很紧，霍征更是面色不善。
“侍卫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任这喧哗吵闹在鉴中宫重地发生么！”霍征怒斥鉴中宫总管太监。
那些大臣宫人们乌泱泱跪了一地，都念叨着“陛下息怒”“陛下恕罪”。
“禀陛下，县主是拿着府里的丹书铁券来的，您不到，没人敢动她啊……”那大太监答道。
霍征猛吸了一口气暂且压住凛凛杀气，走到灵安身前去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