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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黄昏,方婷儿在夕阳西下的宗门口,看到了半年前,自已鼓足勇气向他表白,被他突然拥抱,之后的大半年又莫名没理睬过她的安钰的身影。落日的余辉下,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孤独又苍凉。
她自他的面前走过时,他苦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晚了半年前的回复,现在告诉你,你还愿不愿意听?”
她终究还是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背光的少年,那阴暗不明的模糊神情,和他一张一合的双唇,她捂住自已开心到差点跳出胸口的心脏,扑向他那并不怎么温暖的怀抱。
二年后。
“安钰师弟,和仙鹊宗的方婷儿好上了!”
“咦?真的吗?下手可真快啊!比我们这些师兄有出息多了!”
“谁让这小子,就是黑了些,长得可真不错呢!”
“听说啊,他们俩,二年前就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哎哟,看他一直缠着小宗主,还以为他喜欢的是小宗主呢!”
“我呸,你说啥呢!小宗主可是黎王的人,那种神仙般的人儿,光是在脑袋中想着都是种亵渎!”
“唉,这两人,结成双修都十年多了吧,这感情还是那么的好!真让人羡慕!”
“是啊!我看这黎王啊,真是烧了十倍子的高香,能得那小宗主的一颗真心,当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梅若仙师和苍王殿下,不也是十几年恩爱如一日,唉,你说这些个魔王,怎么就这么好运呢?”
“你们又不好好练剑,还在这儿嚼舌根!嘿嘿,我一会儿告诉我长情阿娘,将你们,统统赶出内门,滚到外门去!”七岁的小滑头星誓,在一众师兄身后,悄然出现,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一众师兄们看到他,牙齿咬得“咯奔”响,可一个个不得不点头哈腰地谄媚着:
“是星誓小师弟啊!师兄那儿还有几盒没拆封的饴糖,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小师弟练了一上午的剑,辛苦了吧,师兄们给你捶捶背?”
“小师弟啊,昨日我们逮了一只金丝雀儿,唱起来可好听了,您要喜欢,师兄们这就拿给您玩去。”
“我刚托集草堂义诊的弟子们,自龙灵镇买了两盒芸豆酥,小师弟啊,要不要拿去尝尝?”
星誓笑得乐不可支,堂而皇之勒索道:“拿来,拿来,全都给我拿来!我可是你们最小的小师弟,嘴巴又不牢靠,万一一个没留意,和梅若仙师还有我家长情阿娘说漏了些什么,嘿嘿,各位师兄,可就对不住了啊!”
看着明目张胆地搜刮、敲诈着众人的小星誓,一个个恨不得都想扑上去掐死他,可没一个真敢这么做的,只得忍痛向他上交着各自的零嘴、吃食。
小星誓蹦蹦跳跳地出了梅林,来到神隐宗半山腰瀑布群后的某处小小洞穴,将所有的零嘴、吃食塞入他的“秘密宝库”后,开心地在这个堆满自已心爱之物的方寸之地打起了盹。
这地方,二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激战,听说他最喜欢的长情阿娘凭一已之力,炸掉大半个瀑布,炸断魔兵自此处攻入神隐宗的虹桥,改写了整个宗门被魔界白王和玄王联手攻打下被团灭的结局。
也正是此战后,这处瀑布后的崖壁新添了大小不一的多个裂缝和小洞穴,成年人是爬不进去,可星誓这种小朋友,缩了缩身子,可是能轻易地自这个裂缝爬到另一处洞穴,此处,还成了他藏零食、玩具、稀罕玩意儿的好地方。
他睡得正香甜,一觉醒来,竟已是天黑,天呐,他的长情阿娘一定是到处找他,快要急坏了吧!他自山壁内栖身的小石洞向着相连的石缝口爬出,尚未爬到缝口时,隐约中听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声音,非常熟悉,他好像时常听到,应该是神隐宗的某个师兄的,可另一人声音却是个妖艳妩媚的女子声音。小星誓纳闷着,这神隐宗里,哪来的女弟子?
他蹑手蹑脚地爬到缝隙口自上往下看着,自已身处的这一方崖壁斜下方,正好能看到一男一女处在瀑布后,这两人,下了一个带着隔音符的结界,结界的边缘,刚好将自己所在的那一方石缝覆盖住。
也就是说,小星誓正处在结界内,他不但能看清楚还能听得明白。刚开始,这一男一女只是正常的交谈着,之后,那女子接过男子抛过来的一个小瓷瓶,打开后,神情暴怒,向着那男子大声呵斥起来。
小星誓并没有看清那男子的容貌,因他背对着自已,可是随着那女子的身影走出阴暗,走近男子身旁,拎起他的衣襟,自他怀中不客气地掏着什么东西时,小星誓终于看清这女子的身影。
他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是她!即便他才七岁,他也认得这蛇蝎美人!那本被自己快要翻烂了的仙魔美人录上,几乎每次都能看见她!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啊!他小小的身子惊骇地下意识地往后缩进缝隙内,可就是他的这一个举动,令崖壁边上一颗松动的小碎石“骨碌碌”地滚了下去,一直滚到这两人的脚边。
下一刻,崖壁下,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隔音符内,没有了瀑布冲击着石潭传来的“哗啦”响声,此刻,结界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小星誓除了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外,什么声音都自他耳边消逝了。
感觉到恐惧和危险向自己袭来的小星誓即刻转身,往缝隙深处钻去,可是,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还来不及尖叫,整个身子就在瞬间被拖出了缝隙。
半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安钰还来不及起身,他的房门就已经被推开,一个银白色的人影闯了进来。他看上去快要急疯了,眼眶通红,噙着眼泪,冲到安钰的床边,拽着他的被子喊道:“阿钰,你醒着吗?对不起啊,这个时候找你,可除了你以外,师兄我想不起来,还有谁能帮我了…”
安钰一看,是自已的长情师兄,整个人清醒一半。他从来不曾见到自己的长情师兄惊慌到这个地步、这个模样儿,他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也全然不知。
安钰关切地问道:“长情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半夜来我这儿?”
长情几乎要哭出来了,拉着安钰的掌心,道:“大黑和小黑,借我,快借我…誓儿不见了,我以为他回青花居了,可我找遍整个玉屏峰,都找不到他…怎么办?誓儿从不会回来得这么晚,他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被人掳走了?他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安钰也慌了起来,道:“长情师兄,你冷静些,小星誓会不会是躲在什么地方睡觉了,又或是跟着哪个小师姐玩得忘了回家?”
“不会的,誓儿晚上要是没有我陪着他,他都不肯睡觉的,阿钰,我到处都找不到他,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我紫姨和姨父交待?”长情扑在床塌边上,急得哭了起来。
安钰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赶紧起身,披了件衣服,拉起长情道:“我现在就唤出大黑和小黑,可是,要是宗门内的弟子们看到了,怎么办?”
长情擦去眼泪,对安钰道:“不要现出它们的真身即可,我的冬生没有跟着我回到神隐宗,被我留在景修身边,帮他寻找失踪的尸傀缃…”惊觉不该谈起此事时,长情赶紧刹住这个话题,他接着道:“只得麻烦安师弟唤出大黑小黑们,帮我找到誓儿了。”
安钰点点头,掌心一挥,五朵惨绿色的鬼火自他掌心中散出,落地后,化为五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奶狗,欢快地向长情奔去,争先恐后地向他扑去。
长情怜爱地抱起它们,蹭着它们毛茸茸的脑袋,小声道:“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我好想你们啊!阿钰待你们好吗?”
五只小奶狗汪汪直叫,长情放下它们,取出小星誓用过的锦帕让它们嗅过后,跟着它们一路找去。安钰一直陪着长情,半个时辰后,在天都峰北边,那半个瀑布群落下,五只奶狗齐声大叫起来。
只见不远处,小星誓的身子一半浸在瀑布底下的水潭内,另一半,连同他的衣裳和黑发,如水草般漂浮在水面上,令长情的寒毛在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涌上头皮,整个身子不住地打起寒颤来。
他踉跄着冲向小星誓,自冰冷的水中捞出他小小的身子,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长情扣向他的颈间,却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和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