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一慌,身下一个打滑,若不是百里钰抓着他,他已经挂到屋檐下了。
晚上,长情睡在百里钰边上,看着他双手交叉着枕在脑后,放松着自己的身形,朝他浅笑,眼神中满是戏谑。长情破天荒的第一次朝他背着身子睡下,再无勇气贴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而睡了。
他听着自己跳得像擂鼓般的心脏,心中纳闷着,自己可能与白骨蛇首大战后,落下什么奇怪的病根了。
百里钰看着背对着他而睡的长情,只见他的身子尽量离他远远的,全身蜷得像只虾米似得紧紧贴在了床塌的外侧,被窝中空出一段,被冷风乘机灌入,起了一阵寒意,这让百里钰很不习惯,不禁起了戏弄他的歹意。
百里钰伸出手指,沿着长情的脊梁骨走势缓缓划了下去,长情遽然间身体一僵,上半身挺得笔直,百里钰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红到了耳根后。
百里钰继续用手指按着他的脊梁上下游走,长情果然忍不住了,他猛得回身,红着脸结巴着说道:“阿、阿钰,你干什么,好痒,感觉好奇怪…”
百里钰一把将长情拽回身边,将他圈进自己的怀里,将自己的下巴抵在长情的脑袋上,坏心眼地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长情咬着嘴唇不说话,这种全身颤栗像几百只蚂蚁在身上来回爬动的心痒难耐的感觉,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长情将红的发烫的脸埋在百里钰的颈窝处,舌头像打结了一般地说道:“你、你再这么耍弄我,我、我就睡地上去了。”
百里钰的声音温柔得滴出水来:“地上寒气重,你身子又没好全,我不捉弄你,我就靠着你,等你身子暖和了就放开你,安心睡吧!”
长情心口一暖,原来百里钰见他躲得远远的,身体从昨日入水后就一直冰凉着,便搂着他用自身的体温将他的四肢捂得热烘烘后,才放开了他。
百里钰翻身平躺着,离开他温暖的怀抱,长情的心头好像一下子空出一块。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靠着百里钰的肩头,却怎么也睡不着,心跳得奇怪,有时一阵狂跳,有时却漏跳几拍,他想着回九天玄宵派后,去找云鹊师叔看一下,这病症越来越严重,拖不得了。
翌日一早,两人都顶着个黑眼圈起身,店小二帮百里钰租的马车已经早早地等在客栈外,两人打包好行囊后,又买了些干粮,结清账后上了马车,一路向扬州驶去。
一路上,百里钰和长情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好不惬意!整整三天,才走了一百多里路,百里钰见长情告假的时间不够了,便在第四天下午付清车夫的钱,退了马车。晚上,两人在荒郊野岭外烤着山鸡,吃饱喝足,长情活动活动身子骨,见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将百里钰拉上“夕照”,御剑飞回扬州。
回到归情居时,刚过寅时,两人洗漱后,一觉睡到巳时,张婶见两人回来了,便准备些午膳,依旧是百里钰一人用餐,长情再也不肯陪他用膳了,百里钰觉得甚为无趣。
长情算了算日子,有些沮丧地对百里钰说道:“今天都已经十月十四日了,日子过得真快。”百里钰道:“你明日又要回去了,这一别,怕又是一年,我下午帮你准备些手信,也好带回去送给你的师父和师兄们。”
长情感激道:“阿钰为我,真是考虑得周到。”
百里钰不语,神色暗淡地看着他,离别的惆怅在两人间静静地蔓延。
此时,天空中摇摇晃晃飞来一只纸鹤,拖着一条青色的光尾,向长情飞来。长情伸出手掌,那纸鹤便轻巧落在他的掌中,长情闭上眼睛,额上的青鸢花印一闪而过,片刻,他睁开眼对百里钰道:“萧公子前日已抵达河间府处,在两国边界地与辽国的军队已汇合。”
百里钰道:“你怎知道的这么清楚?”
长情将灵犀鹤放入百里钰的手里,示意他闭上眼睛,并伸出手握着他的掌心,青色的灵力从长情的手中游走至百里钰掌心的纸鹤上,清晰的影像便传进了他的脑海中:萧耀阳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赶到河间府,在边境处,一支辽国军队迎上他们,将他们安置在军营内。
萧耀阳休息一整日后,才想起放回他肩上的灵犀鹤之事。他取下了纸鹤,合在手里,好似舍不得放走它,作死般地伸出手指逗弄它,被小小的纸鹤毫不留情地连啄数口,疼得缩回了手。灵犀鹤乘机飞出他的手掌,夹着一条青色的光芒飞出军营,飞向天空,半日后,飞回了长情所在的归情居。
百里钰取出自己肩上的迷你灵犀鹤,两只纸鹤一模一样,但比萧耀阳那只足足小了一半,不解地看向长情。
长情道:“灵犀鹤是镜花宫的独门咒术,与刑天司的守时鸟堪称两大仙门秘术,可传音传景传讯息,比万象星罗宗的千里传音符还要好用。”
长情接着道:“你身上的那只是小灵犀鹤,阿钰若有性命之危,百里之内我必定能感应到,可惜它飞不远,而且感应的距离有限,只能守在你身边。这只大灵犀鹤,可长途跋涉,传音传景,而且速度极快,千里往返,仅需半日。”
百里钰凑近从萧耀阳那边飞回来的灵犀鹤仔细端量道:“当真如此神奇?”
那纸鹤待百里钰不同于萧耀阳,极为亲近,偏着脑袋蹭着百里钰,百里钰惊道:“它是不是喜欢我?”
长情脸色一红,灵犀鹤是凭借着主人的灵气而活,它的性子、它的一举一动皆反应着长情的脑中所想、心中所念,长情喜爱什么人或物,纸鹤自然亲近此人或此物。他急急地将纸鹤收回袖内道:“阿钰赶紧去你父亲处吧,下午巡好店铺,早些回来。”
百里钰道了声好,便收拾几本帐本,赶回百里府,向百里术请过安,并告知父亲临安的两笔陈年烂帐已经收回,把百里术乐开了花,直拍着自己的儿子道:“吾儿果然比老父更有手段,再过几年,我百里家的生意就能全部托付于你,我和你娘,便能安心养老了。”
下午百里钰草草地巡过几家店铺,简略核了下帐目,便早早回到归情居,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下人,均背着大包小包。长情见百里钰帮他准备了这么多的手信,连连摇头道:“阿钰,这么多东西,我御剑怎么飞啊?”
百里钰道:“你放心,我挑的都是些茶叶、干果、蜜饯类,看着占地方实则分量极轻,你直管带上便是。”
晚上,百里钰帮长情整理着行囊,怕他遗漏物品,一遍遍地嘱咐他。
长情道:“阿钰,你待我真好,和我娘待我一样好。”
百里钰捏住长情的脸颊,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小爷我这般掏心掏肺的待人,可还是第一次。明年要是敢不回来,我便找上黟山拆了你那九天什么破派。”
长情脸上吃痛,心里暖得热乎乎的,傻傻地对着百里钰笑。
晚上,百里钰看着靠在他肩头睡得香甜的长情,想到他明天就要走了,心生不舍。
睡梦中,长情抿着嘴梦呓着:“阿钰,我吃不下…别买了…”
他忍俊不禁,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道:“知道了,不买了。”
翌日一早,百里钰将曲长情送至归情居外的柳树下,三年前,他也是在这个地方送别他的。
长情背着和自己一样大的行囊,眼眶又开始红起来了,泪水打着转,强忍着不掉下来。
百里钰柔声嘱咐他:“我让张婶改得衣服都取回来了,放在上面的几件尺寸较大,留着明后年穿。”
“嗯。”长情开始掉眼泪了。
“归情居里也备了两套,你明年回来后刚好穿。”
“好。”长情哽咽道。
百里钰给他擦着眼泪,道:“你每年都哭,这次能不能不哭,给小爷笑一个?”长情给了百里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百里钰坏笑道:“我也有一个咒,叫止哭咒,你要不要试一下?”长情愣愣地抬头望向他,点了点头。
措不及防的,百里钰猝然吻上长情额上的花印,隔着银丝白梅额带,长情依旧能清晰的感觉道他湿润的热气呵在他额头上,长情整个人懵了,身子仿佛僵直成一座石像,结巴地说道:“阿、阿钰,你、你做了什么?”
百里钰眼中的笑意漫到全身,回答道:“止哭咒啊,果然有效,再来一个?”
长情往后踉跄了一步,红着脸道:“不、不用了、一个、一个就起效了。”说罢连退数步,“咚”的连人带着包裹摔倒在河边,要不是百里钰拉他一把,定会滚到河里去。
百里钰看着他的反应,心情大好,觉得应该不用持久战,这小子对他毫无防备之心,再过几年就能拿下他,便双手交叉在胸前,悠然地靠在柳树下,笑呤呤地看着他。
长情的心脏像抽疯似地狂跳,快要跳出他的胸膛了。他结巴地说道:“阿钰、钰,多保重,明、明年回来看你。”说罢,跳上“夕照”落荒而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