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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西湖边游玩的人群,以香客最多,也有商贾、僧侣、赴京赶考的学子,还有就是像百里钰那般来临安贸易的商人。虽是十月初已入冬了,但远处依然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湖面上水波潋滟,游船点点,长情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叹,心醉神驰。
百里钰见长情这番流连忘返,便道:“既然都来了,我们泛舟游湖去。”
只是两人没走几步,便有小家碧玉、大家闰秀“不小心”将手绢、荷包掉在两人脚边的,还有河岸边的青楼女子“不慎”向两人撞去的,更有大胆者以“奴家身体不适,望公子送奴家一程…”说罢就“晕”在百里钰怀里的…
每每遇到此事,长情兴灾乐祸地边躲边喊:“阿钰,找你的!”
百里钰游刃有余地在众女子里周旋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长情的表情,可惜他只是看好戏般得笑着,什么不适的神情都没有。百里钰想着,这小子如此迟钝,他这今后的路看样子要走很长了。
下午两人在湖边找了个船夫,租了辆小船,在西湖上悠闲地漂着。小船制造精巧,雕栏画拱,行如平地。初冬的午后,丝丝暖阳泼洒在湖面上,洒得湖水金光闪闪,水波撩人。随着小船的前进,平静的水面被划开道道波纹,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远处的永明禅寺洪亮悠远的钟声,随风飘送,数里可闻。
长情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水天一色的美景,感叹道:“若能和阿钰一直这样在一起,多好!若是时间能停下来就更好了!”
百里钰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放的下你的仙门,我便带你游遍千山万水,赏尽天下美景,余生跟着我便是。”
长情看着百里钰,眉头轻蹙,沉默不语,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寒湿润的空气,他内心清楚着、明白着,他与百里钰之间的不同:世间情爱对长情而言,如猛毒,沾之不得,避之不及,求道仙门,一生孤寂是长情的归宿;而对百里钰而言,百花丛中依旧能坦然自若,应付自如,于他而言,若干年后娶一心爱女子,生儿育女,锦衣玉食,与他父亲一般在红尘中富贵终老才是他的命数。
两人原本就该是一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长情倦恋着百里钰对他的关爱,舍不得了断与他之间的尘缘罢了。
傍晚时分,百里钰带着长情来到西子湖边最负盛名“丰乐楼”用晚膳,此楼依湖而建,为周边一带风光最为秀美的酒楼。楼边千峰连环,楼下湖水一碧万顷,极目远眺,游桡画舫星星点点,江边歌女低呤浅唱,景不醉人人自醉。
百里钰点了几个临安名菜:西子鱼羹、姜醋香螺、江瑶炸肚还有两盘时令鲜素菜,还给长情点了一壶果酒,长情破天荒地喝了两口,然后,醉了。百里钰只得背着他沿湖边一路行走,准备就近找家客栈入住。
长情心情大好,趴在百里钰的背上哼着歌谣,他的脸颊埋在百里钰的颈窝处,把他此处的皮肤烫出一层细汗,两只腿架在他的胳膊处来回摇荡。
百里钰呵道:“给我消停些,再动小爷不背你了,掀你下去。”
喝醉了的长情不以为然,双手双脚死死地扒住百里钰,在他背上笑得肆意:“我现在就是块牛皮膏药,看你怎么掀我!”
百里钰咬牙道:“你个死醉鬼!”
长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百里钰也腾不出手捂他的嘴巴,便随他去了,好在这小子唱歌没吹萧没那么难听,曲调婉转,歌声清灵,百里钰听得入迷,问道:“你唱的是什么?”
长情道:“我娘小时候常唱给我听的,她自己编的乐,好听吗?”
百里钰道:“好听,你再唱着,莫停下来。”
“好。”长情继续轻轻低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不我信兮…”
百里钰算是听清楚了,长情唱得正是诗经邶风里的“击鼓”,百里钰听得有感而发,他对长情叹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冷暖两知,辗转相思难眠。执子之手,悲喜两忘,唯愿生死不弃。”
他的话语虽低沉却字字随着晚风吹进了长情的耳里、心里。长情酒醒一半,问道:“阿钰,你有心事?”
“嗯。”百里钰回道。
长情:“能和我说吗?”
百里钰道:“和你说了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
长情不死心道:“或者我能帮你呢?”
百里钰沉默不语,他开不了口,无法告诉长情他的心事皆因他而起,亦无法开口让长情离开仙门,留在他身边陪他,他更怕长情直接了当地拒绝他,断了他所有的念想。万般思绪沉淀在心头,百里钰内心苦涩,更难开口向他诉说。
此时,百里钰看到一家名唤“西子湖畔”的客栈,便在客栈前放下长情,但又怕他摔倒,就拎着他的一只胳膊进去了。他递过一锭碎银给迎面而来的小二,道:“店家,要一间干净的头房。”
店小二道:“两位公子只要一间房吗?”
百里钰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对小二胡诌道:“这位小哥,不瞒你说,这位是小爷的荆室,出门在外万事都得小心,便让他换了装。”
店家瞟了一眼他身后的美貌“小公子”,竖起大拇指羡慕道:“公子真是好福气。”便殷勤地带着两人绕过二楼的普通客房,上到三楼的头房,领到房间外便下去给他们打水了。
此时长情一把掐住百里钰腰里的皮肉,咬牙切齿道:“阿钰,你刚才和小二说些什么?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
百里钰撇撇嘴道:“早知道我就该带套女子的衣物让你换上,也不至于小爷我今天被沿途的姑娘、小姐们缠了一整日。”
长情愣了愣,半晌才恼道:“你尽拿我寻开心,打死我都不会再穿女子的衣服!”
耳尖的百里钰逮到了长情话里的漏洞,不可置信地吼道:“曲长情,什么叫再?你给小爷说清楚!何时?在哪?穿过姑娘的衣服?小爷我怎么不知道?”
长情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任凭百里钰怎么追问,也不肯说出当年在镜花宫内装了大半年“小师妹”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何百里钰就生气不理他了,只见他将自己扔在一旁,从长情背的巨大包裹内拿出几本帐薄,算起帐来了。
长情叫了起来:“难怪包裹这么沉,阿钰,你居然还带这么厚的帐本!”
百里钰依旧没理他,自顾自地核着帐目。
长情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中衣,坐在百里钰的身边注视着他良久,百里钰目不斜视,长情又轻轻叫唤他几声,百里钰充耳不闻,他只得自己怏怏地先上了床。他依旧是睡在外侧,一则有什么危险时可以瞬间而动,二则也是保护睡在内侧的百里钰。
待到百里钰核完明日要去拜访的那两家茶商的陈年旧帐时,玩累了的长情早已酣睡。他轻声洗漱,留心着不吵醒长情翻进床塌的内侧。被窝已经被长情的体温捂得温热,他嗅着近在咫尺的枕边人身上的白梅香,真想伸出手去搂他。
熟睡中的长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般翻身向他蜷了过来,他微微睁开眼好似梦语般地说道:“今天好开心,从未曾有人带我玩得这般尽兴,阿钰,你真好。”
百里钰乘势搂过他,拍着他的后背道:“早点睡吧。”
翌日长情醒来时,百里钰已经起身,他昨天又是御剑、又是玩了一天,晚上还喝醉了酒,睡得死沉死沉居然都没察觉到百里钰下床的动静,这让长情懊恼不已。修道中人,随时保持清醒是最基本的先决条件,长情暗暗告诫自己,今后绝不可再喝酒失了警觉。
百里钰拿出那套他早就准备好的下人衣服,让长情换上后道:“今日我上午下午各去一家茶商处收些陈年烂帐,小长情,给我好好护着小爷,这帐能不能收回,就看你的了。”
说完刁滑一笑,长情慢慢地反应过来,原来百里钰这是让他又当车夫、又当保镖、下人,还兼着打手。
百里钰给了客栈里的小二一些碎银,让他帮自己租辆马车,待马车和车夫来后,便和长情两人坐车进了临安城内。临安城内,大街小巷内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手工作坊,周边商铺、酒肆、戏楼林立,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竟还胜出扬州几分。
马车穿过几条长街,车夫停在一幢坐南朝北,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宅舍前。百里钰扣门,里面的下人开门后,他便自报家门,下人将两人引进正厅。
没多久,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李姓茶商,互相招呼后便开始向百里钰叹苦经,说着连续几年自己的茶林收成不好,损失惨重,生意难做云云,绕着圈子不想还欠百里府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