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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道:“这只纸鹤会一直跟随着你,如果你有危险,我会随时赶来救你,等你安全到达目的地,就将它放回,我便知道你平安无事了。”
萧耀阳惊奇地盯着自己肩膀上,犹如活物般的纸鹤,他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灵犀鹤,纸鹤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啄上他一口,惊得他缩回手,心中暗叹:这纸鹤的脾气可真是随着他的主子,一样地不待见自已。
长情向他行了一礼,道:“萧公子保重!一路平安!”便跳上“夕照”,御剑而去。萧耀阳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去的人影,久久地站在溪边不愿离去。
长情回到归情居后,天边已经微白,百里钰果然没有合眼,等了他一晚上。
长情与往常一样,朝他粲然一笑:“阿钰,我回来了。”
百里钰一把将他从剑上拽下,手指骨狠狠地敲打着他的额头,气急败坏说道:“你个混小子,抛下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一夜不归,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长情被他敲得满头是包,抱着脑袋到处躲,边躲边求饶着:“阿钰,好痛、好痛啊!别敲了!你听我说,事出有因啊!”
百里钰停下脚步道:“好,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怎么穿着别人的衣服,你自己的那套呢?你要没解释清楚,信不信我丢你出去!”
长情可怜兮兮地缩在庭院角落里的那颗桂花树后,伸出脑袋,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百里钰,只听得他惊心胆颤。
百里钰听后,半响没出声,他朝长情招手,让他过来。长情慢慢地挪到他身边,问道:“不生气了?”
没想到百里钰一把抱住他,歉意地道:“对不起,长情,这次是我任性了,为了萧公子的事情让你如此身涉险境,是我考虑不周。”
长情见他这般慎重地道着歉,有些不好意思,对百里钰道:“阿钰,救人之事原本是顺手而为,而且此次与两名魔修之人对战,也不算是越界管了闲事。之前我对萧公子颇有成见,对他诸多无礼,其实接触下来,他人也不错。”
百里钰有些酸道:“是啊,还借你衣服穿了,是对你不错。”
长情没听出来,道:“嗯,我这就去换掉,我不习惯穿你以外之人的衣物。”
百里钰听后心中一缓,舒服不少。他道:“既然你回来了,我也安心了,我再去睡一会儿。长情,你也忙了一晚上,累坏了吧?快去休息会儿!”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百里钰回到自己的房间,长情意外地没跟进来,径直去向自己的房间,他心里有些失落,脱去外衣和靴子,睡上床塌。少顷,长情轻手轻脚地开合他的房门,赤着脚,穿着中衣,与往常一样,钻进百里钰的被窝,抱着他的手臂,像只猫儿似得蜷成一团,靠着他的肩膀转瞬睡着了。
百里钰一直装睡,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慢慢睁开眼,原来这小子是去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他转过头去,冷不防自己的唇擦过长情的额间,惊得他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长情的呼吸像羽毛般轻柔地吹过他颈上的皮肤,让他起了一阵阵的颤栗,他苦苦地克制着自己如洪水猛兽般的情愫,痛苦地合上眼,心中思绪万千。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这小子依旧像个孩子似地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依旧把他当成是最好的挚友,最重要的故人,可百里钰却没有信心还能继续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若有一天他真得一时没有克制住,和这小子挑明了,他还会留在他身边吗?他还会继续这样待自己吗?
若他接受不了,是不是就会一走了之?从此遁回仙门,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相见?百里钰的内心是五味杂陈,如百爪挠心般煎熬不堪。
百里钰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蹑手蹑脚地翻过长情,小心不吵到他。正在他穿衣时,长情睡眼惺忪地对他说:“阿钰,你下午早点回来,我晚上要去见父亲。”
百里钰道:“好,可要我带什么点心给你吗?”
长情梦呓般地道了句“都行。”便又沉沉睡去。
长情一觉醒来,已经是正午,百里钰去了商铺,张婶正在前厅打扫卫生,长情不知道,原来百里钰不在的归情居,是这般冷冷清清,又大又寂寥,连庭院里盛放的秋花都了无生气。
他又想到自己回扬州已经是第六天,一直迟迟未回家看望过父亲,不由生出些愧疚。并非自己不愿去见父亲,一则是前些日子当了萧耀阳的护卫抽不出时间,二则回到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家,于长情来说,是种折磨。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换上了百里钰那套改过的绿松石色长衫,自己一人在庭院里练起剑来。
申初时分,百里钰如约早早归来,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伸手递给了长情。
长情接过,打开一看,是满满的一包芸豆卷和一盒柿霜软糕,顿时两眼放光彩,他用星辰闪烁般的幸福神情看向百里钰,那崇拜的眼神如同是在看着大罗神仙:“阿钰,你真好…你真是太好了…”他塞着甜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百里钰看着他的吃相,笑着问道:“哦?怎么个好法?”
“天底下待我最好的好法!”他边吃边道:“我娘亲死后…就没人这么待我了…”
长情噎了几口,百里钰倒杯茶水递给他,拍着他的后背继续逗他道:“我既然对你这么好,你该怎么回报?”
长情抬头问道:“阿钰,你啥都不缺,还要什么回报呢?”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地兴奋起来:“阿钰,你生辰前,我特意向师傅学了首曲子,想在你生辰时吹给你听得,可惜后来发生好多事情,就忘了。”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舔去手指上的糖粉,解下/身上的玉箫,双手执萧凑到嘴边,架势摆得有模有样。
百里钰撑起下巴,兴致盎然地做了个请的动作,长情便凝神聚气,开始吹了起来。
美人吹萧,原本应该是件赏心悦耳的美事,即使不能如仙乐般绕梁三日,也该如珠玉落盘般委婉动听。
可是,长情那一口气吹下去,从晶莹剔透的玉萧中发出的是一种呕哑嘲哳的刺耳声音,百里钰撑着脑袋的手抖了下,前厅传来“哗啦”一声瓷器打碎的声音,那是正在擦拭古董的张婶手一滑的后果。
长情浑然未觉,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情地吹奏着,从玉萧里继续发出一种如厉鬼的尖爪在刮棺材板的声音,百里钰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前厅传来一片“稀里哗啦”古董瓶子被大片失手打落的声音。
百里钰的心在滴血,那每一个瓶子都是自己花下大血本从古董商贩那儿淘来的,原本等着转手卖个好价格,如今看来是血本无归了。
百里钰咬着牙忍受着他的头颅内如针扎尖刺般的痛苦折磨,终于一曲罢了,鸮啼鬼啸声止。长情期待地看着百里钰,问道:“阿钰,我吹得怎么样?”
百里钰看着他的口型一张一合,耳朵里嗡嗡作响,居然没听到任何声音,是的,不只是百里钰失聪了,连前厅的张婶也失聪了,捧着个头痛欲裂的脑袋坐在地上半响没缓过气来。
百里钰仰天长啸:“长情啊,别人吹萧要的是钱,你吹萧,要的是命啊!”
说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失魂落魄没走出几步,就“咚”得一声,撞在柱子上直直地往后摔去,刚爬起来,又是一个趔趄,倒地后就再也没起来。
长情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玉萧:“难道师傅给我的萧走音吗?”
百里钰内心默默地流泪,萧没走音,只是吹萧的人是个音痴罢了。
傍晚时分,用过晚膳,长情围在百里钰旁边,看他拿着算盘的手打得飞快,一页一页地核着帐目,自己又帮不上忙,觉得无聊,又开始拿起手中的玉萧把玩起来。
百里钰见状大惊,手一抖,“刺啦”一声不小心把帐本撕下个大口,他一把按住长情执玉萧的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你若觉得无聊,不如早点去看你的父亲。”
长情想了想,也好,便准备出门去。百里钰又拉住他,取下他手中的玉萧挂回腰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这玉萧是你师傅送你的,一看就知是名贵的物件,平时还是收起来珍藏着为好。若你实在想吹萧,切记,吹给我一人听就可以了,不要去害别人…不,不要去碍着别人。”
长情郁闷地离开归情居,当初他吹给他师傅听时,明明记得梅若雪用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夸过他:此曲只应地下有,人间不曾几回闻啊!
长情来到曲家的府邸时,不想惊动下人,便翻身进了屋。他穿过长廊,避开家仆,尚未走到小院内,就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酒味,他环视院落,眼光落到那个趴在石桌上烂醉如泥的中年男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