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曲明宗,完全没有前日带兵去抓捕萧耀阳时的威武气概,他换下官袍,穿着寻常的便服,手里抓着一把没了壶盖,酒撒了一大半的酒壶,嘴里念念有词。
长情也不知道他在念叨着什么,只得来到他身边,轻轻唤了声:父亲。
曲明宗抬起一双迷离的醉眼,看到长情的刹那,瞳孔收缩,一把抓住长情的手,痴狂癫笑着:“青鸢,你回来了,哈哈哈,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放不下我,青鸢…你别走,回到我身边,不要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时涕泪俱下,哭得像个疯子一般。
长情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推开自己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我不是你的青鸢,她已经死了,她的骨灰已经葬回镜花宫,她的魂魄早已去了六道往生,今生今世,她都不会再回来见你了,你早些清醒吧!”
曲明宗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说道:“不可能!她最爱的人是我,她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死了,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你们把她藏起来了…不让她见我…”
说罢,呜呜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长情无奈地陪着他,一直到他酒劲上来昏睡过去,才将自己的父亲架起,送到他的房门前,敲了敲房门后迅速隐去身影,看着燕娘开门将曲明宗吃力地拖进了房,他才翻屋离开这个家。
长情心事重重地回到归情居,百里钰差不多核完厚厚的二十几本帐薄,见长情回来地这么早,有些意外,又见到他神情异样,便问道:“你父亲的事吗?”长情点了点头。
百里钰道:“我也有所耳闻。”长情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百里钰接着道:“你娘原是扬州城内的第一美人,知书达礼,才貌双全,当年倾心你爹时,哪个男子不羡慕他?可他却为了个姿色平庸的青楼女子,将你娘气得自尽,逼走亲生儿子。如今他夜夜懊悔,喝得烂醉,对小妾和那两个子女也是不管不问,你爹虽官运亨通,却依旧落成了扬州城的笑柄。你离了这个家也好,省得晦气。”
长情叹了口气道:“万般皆是命!阿钰,我娘临终前,怕我和她有一样的劫数,才让我了却尘缘去仙门求道,情字于我,如毒蛇猛兽,愿今生只求道,不谈情爱。”
百里钰看着他许久,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像你父亲,我一生一世只会对一个人好,绝不会负他,更不会让他落得像你母亲一般的境地。”
长情心中酸楚,想起终有一日,百里钰会娶妻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离百里钰的生活越来越远直至像个陌生人般再无关系,不觉心中隐隐作痛。
他苦涩地说道:“不知道哪位姑娘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啊,真叫人羡慕。”
百里钰掏出脖子里的玉锁在长情眼前晃着,笑道:“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命定之人,今生今世,我只对他一人好。”
长情脸上绯红一片,恼道:“又拿我开玩笑!”他别过脸就跑开了。
百里钰在后面叫道:“既是玩笑,你跑什么?”
长情跑得更快了,他发觉自己的脸烧得发痛,而且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柔柔的,又甜又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比吃下一百块的甜糕还要满足,让他甘之如饴蜜。
入夜,百里钰洗漱完后,也不见长情溜进他的房间,不禁有点慌,今晚是不是暗示过头了,这小了心生不悦,对他存了芥蒂?便推开房门,准备去长情那儿哄他。
一开门,差点和长情撞了满怀,只见他穿着中衣,站在门口犹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百里钰一看这情形,心里便有了七八分把握,扬起嘴角讥笑道:“怎么,如今是越发像个姑娘了,小爷和你开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长情喏喏道:“不、不是,今日因为父亲的事情有点低落,朝阿钰生气了,对不起啊!”
百里钰大方地拍着他的背道:“进来吧,小心冻着。”
百里钰拉着长情蜷进被窝,帮他盖好被子后,对他道:“长情,我想明日带你去临安几日,散散心去,如何?”
长情惊喜道:“真的?太好了,我还没去过临安呢,我娘以前和我说过,临安是江南人口最多、最繁华的州郡,尤以钱塘江那一带的西湖最为出名。”长情的双眼闪闪发光,欢喜的心情呼之欲出。
百里钰道:“这几年我随我父亲外出经商,到处游走,去了不少好地方。几年前就有打算带你去江南一带游玩,只可惜你入仙门后,每年回来就这么几天,如今你会御剑,飞到钱塘江也就六百里路,差不多大半日左右,不如明日我们早些歇息,丑正时出发,卯时能到了。”
长情哀嚎道:“阿钰,你又要我做车夫啊。”
百里钰道:“没办法,我出钱,你只好出力,谁叫你一穷二白?”他又道:“对了,到临安后,我还要拜访几个茶商,谈明年新茶的生意,除了当车夫,这保镖、护卫的工作,你也一并兼了吧,小爷我的身家性命,可全挂在你身上了!”
长情看着百里钰狐狸般嬉笑的神情,真想扑上去咬他几口。
次日一早,百里钰回到百里府,和自己的父亲说了一下去临安的行程,并谢绝百里术为他准备车马的好意,下午去自己的商铺交待一番,便早早地回到归情居。此时,长情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着行囊,还为百里钰带了不少干粮。一见他回来,便让他再仔细清点一番,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物品。
百里钰又加了些自己的衣物用品和一套下人衣服进去,长情不解,百里钰狡猾一笑道:“你会知道的。”长情隐约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傍晚时分,百里钰早早用过饭膳,睡下了,可长情却兴奋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躺在百里钰边上不停地和他聊天:“阿钰,我告诉你啊,临安那有很多寺院,小龙兴寺就设在那儿。”
“阿钰,我们飞到临安的时候要小心点,那儿有刑天司的分部。”
“阿钰,我们除了去西子湖,还去哪儿玩呢?”
百里钰用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头哀嚎着:“长情,你有完没完啊?放过我吧!”
长情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不再吵百里钰了。
丑时未到,长情就摇醒百里钰,拉着尚未清醒的他上了“夕照”一路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百里钰贴在他背后,头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睡着,长情的胸口背着个巨大的包裹,还得用灵力护着百里钰,防着高空的罡风将他吹得冻僵。
长情每飞上一个时辰就停下来喘上几口气,百里钰看着他问到:“长情,你行不行啊?”
长情铁青着脸答道:“阿钰,你这么重,我们又带了那么多的东西,我实在是飞得吃力,让我再歇息歇息。”
百里钰用眼神鄙视着他,长情也不恼,两人飞飞停停,原本计划着卯初时到临安,结果等两人看到钱塘江时,都已经卯正了,天空都已是鱼肚白了。
百里钰睡饱,休息足,下了剑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可怜的长情白着张脸,累得跟狗一样蹲在路边直喘气。
百里钰拿出包子,迎着江边的微风惬意地吃起早膳。天色尚早,江边游人不多,江面水雾潆绕,江边山水秀丽峻美,林壑幽深。
百里钰惋惜道:“长情,此次来怕是看不到一线潮了,每年八月十八为最佳观潮期,之后每月初一至初五、十五至二十为次,可惜我们都看不到。”
长情反正也没观过什么潮,无所谓道:“阿钰,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便沿途边走边看。这一路,着实热闹,没走几里路,就有上门打劫的匪人,有三、四人组团的,也有单干的,百里钰眼皮都不抬,叫道:“长情,找你的。”
长情三下五除二,打得劫匪四下逃窜。百里钰到是轻快,啃着包子在一旁看热闹,还不停地叫着:“打狠点!打脸!往死里打!”
长情也不手软,百里钰指哪打哪,直打得一众劫匪鼻青脸肿,凄惨求饶。
两人越往西湖走,沿途风景越是怡人,游人也开始慢慢变多。
西子湖美的不仅是它妖娆的碧波水色,更是环绕其中群山秀壑,其西南有龙井山、理安山、南高峰、烟霞岭,大慈山、临石山、南屏山等,统称南山;北面则有灵隐山、北高峰、仙姑山、栖霞岭等,统称北山。
群山像众星拱月一样,小心翼翼呵护着西子湖这颗明珠。群山的高度都不过百来丈,远不及九天玄宵派的崇山峻岭,高耸入云,但也峰奇石秀,林泉幽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