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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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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眼见着父亲踉跄的身影追出府外,一路呼唤一路跟随小跑,终究是赶不上马车的速度,他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被远远抛下再也看不到,长情百感交集,不知对自己的父亲是怨恨还是怜悯。

一行人刚驶出扬州城外,却见身后追来一辆华贵精致的马车,从描金雕花窗牖内探出一少年人焦急的脑袋,向着长情与紫鸢所在的马车大声叫喊着:“长情,曲长情,你给小爷出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此人,正是百里钰,他大清早刚来到曲府外,就瞧见曲府内吊丧的宾客慌慌张张从府内逃窜而出。他都还没下马车,就瞅见自己青梅竹马的玩伴长情被一背影神似她母亲的紫衣女子带走,他慌了神,急忙让马夫跟在一众人身后急驶而追,终于在出城后追上长情。

只是,骑马跟在灵柩之后的那两位不明情况的水月镜花宫弟子,“哐当、哐当”两声,两柄长剑齐齐出鞘,即刻逼停百里钰的马车。百里钰刚下车,两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脸色直接被吓青了。

马车内的紫鸢眼中,紫色寒芒一闪而过,她让前面的两位弟子停下马车,手中的爱剑“落霞”也应声出鞘。小长情见这架势,吓得头皮真发炸,拉着紫鸢执剑的手颤声道:“紫姨,他、他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紫姨,他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惹事的,紫姨…”

紫鸢收剑,让两位水月镜花宫的弟子也挪开剑尖。长情从马车上跳下,冲向百里钰处,他眼圈发红,凝视着百里钰,未语,泪先落下。

百里钰一把拉住他,着急地问道:“长情,她们是谁?你为什么要跟着她们走?还有,你要去哪里?怎么走得这般匆忙,都不与我告别?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连珠炮似得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长情皆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回头问向紫鸢,道:“紫姨,我、我还回来吗?”

马车内,紫鸢的身影化为一阵鸢花花瓣飘落至两人身边,百里钰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儿后,吓得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

紫鸢拉起长情的手,冷淡地道:“向他告别后,我们即刻启程,宫主和八大长老还等着你呢!”

长情点点头,看向百里钰,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阿钰,我等着我!”说罢,忍着心中的悲伤与不舍,牵着紫鸢的手回到马车上。

马车又开始“骨碌碌”地转动起来,向前疾驰而去,百里钰从地上爬起,跟在长情的马车后面一路跑着:“曲长情,你可要记得,一定要回来!你小子,不许食言,更不许放小爷我鸽子,曲长情…”

马车上的长情,已经哭成个泪人儿,他从来不曾知道,在他即将迈入十三岁那年,竟要承受人生如此之大变化,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生离死别,而小小年纪的他,在这短短几日内全遭遇到了。

他哭着对追着他跑,可身影却越来越远的百里钰喊道:“阿钰,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阿钰,你回去吧,阿钰…保重,阿钰…”

百里钰无可奈何地看着带走长情的马车越驶越远,待到再也不见踪影时,他气得脱下靴子狠狠向马车远去的方向砸去,对着远方大喊道:“你记住,你一定要回来的!你若是敢放小爷我的鸽子,小爷我、小爷我…一定要你、要你…”

百里钰却愣住了,话也说不下去了,若他真得离自己而去了,他还能耐他如何?顷刻间,无边无际的落寞和离愁漫上十四岁的百里钰的心扉,萦绕在他心头的纠痛、不舍和心伤,还有那自幼年时就对他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怀,缓缓将他包裹起来,令这位立于天地间的半大少年,首次尝到人生的痛苦和孤独的滋味。

离了百里钰后,一行人一路未歇,傍晚时分,马车已出扬州城二三十里路,紫鸢怕长情累着,吩咐四名弟子停下马车,在路边稍作休息。她取出一包干粮递给长情,长情虽饿,但也没急着吃,掰了一半给紫鸢,道:“紫姨,您也没吃过东西。”

紫鸢并没有接,摇头答道:“我们众人早已辟谷,你自己吃便是。”

长情似懂非懂,狼吞虎咽地吃完干粮后,才后知后觉明白道:“原来以前,我娘亲一直是在陪我用膳啊!”

紫鸢心伤,低头不语,长情看她眼尾哀伤轻垂的模样,真是和自家母亲一模一样,只是她的性子实在冷清冰寒,不像母亲这般好亲近。

长情吃罢,问道:“紫姨,我们去哪里?”

紫鸢:“海之角。”

长情:“海之角在哪儿?我们朝哪儿走?”

紫鸢答道:“去琼州,水月镜花宫位于南海之巅,我们一路往南走。”

休息片刻后,一众人开始连夜赶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长情感到一股睡意和倦意袭来。临睡前,想着刚才百里钰那般生气,这一去,怕是几个月内都回不了扬州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念他。还有水月镜花宫,母亲生长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宫主会原谅他母亲吗…胡思乱想中,长情趴在母亲的棺材上沉沉睡去。

之后七八日,马车及一行人从扬州出发,一路穿过杭州、衢州,一过建州,两边人烟渐渐稀少,村落也是三三两两,有时一连数十里也不见一户人家。紫鸢挥手停下马车,吩咐四名弟子抬下青鸢的棺材,将马车弃在路边,取下马匹的缰绳,让几匹马儿四散而去。

长情不解地问道:“紫姨,没有马匹,我们怎么赶路啊?”

紫鸢:“刑天司有令,仙修之人,不可在世俗凡人间御剑而行,因此先前不得不坐马车,以此避人耳目。此去琼州路途遥远,若是还坐马车,我们再花一两个月都到不了南海。”

话说着,紫鸢双手笔了个剑诀,喝道:“御剑!”

她身后的爱剑“落霞”应声而出,迅速浮到紫鸢的身边,紫气的剑气萦绕在剑身上,微微轻颤着。紫鸢顺势跃上剑身,“落霞”在低空盘旋一周,径直向长情冲来,紫鸢单手一拎,将长情像小鸡般地拎起,甩在她身后。

长情吓得手忙脚乱,两手紧紧抓住紫鸢腰封上的配带,站在“落霞”细长的剑身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落霞”带着两人直冲上云霄,长情眼角瞥见四名镜花宫的弟子抬着母亲的棺椁在空中飞得稳稳当当,再看看脚下,只见双脚离地越来越远,下方的马车、马匹变成几个小黑点,脚下的参天大树和成片的树林渐渐变小。

长情脸色发白,双脚直打颤,心想要是自己从剑上落下去,只怕是直接摔成肉泥了。耳边的风声呼啸,高空的罡风钻进他的衣服内,刺得他浑身皮肤都痛,高空的寒气冻得长情几欲昏厥,就在长情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耳边清晰地传来紫鸢的声音:

“长情,你身上有青鸢渡你的灵气,你现在照我说的做:静心调息,以意领气,意随气行,运行周天。”语毕,紫鸢双手覆盖在长情的手上,引导长情体内的灵气在他周身气脉内循环游走。

长情闭上眼睛,放松意识,排除杂念,跟着紫鸢的引导运行体内的灵气。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青色光晕,浑身不再寒冷打颤,凌冽的罡风冲不破他身上的光晕,皮肤再无刺痛感,越来越能得心应手地调动体内灵力,甚至能改变灵力的运行方向和轨道。

天明时,一众人略过琼州,飞到南海上空,南海不像扬州般寒冷,一路上天气愈来愈暖和,迎面扑来的海风中夹着几丝炙热。紫鸢开始放慢御剑的速度,长情看到脚下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浮现出几十个海岛,呈月牙形环住一片海域,身边不时擦身而过几只银白色的海鸥。

紫鸢倾斜“落霞”向这片海域飞去。此时,正值朝日出海,海平面上霞光万斛,千里洒金,远处月牙形环绕的海域中,好像海市蜃楼般的模模糊糊出现两片连在一起的巨大宫殿群,各长宽约数十里,中间由几条五彩斑斓的虹桥连接。

两片华美的宫殿群凭空漂浮在海面上,金黄色镶绿边的琉璃瓦在红日的映射下金光闪闪,成片朱红色的宫殿内传来阵阵悠扬的鸣钟,烟雾缭绕,人影绰绰。宫殿内飞檐楼阁层层叠叠,各有十二重宝殿,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海面下,倒影着与这片景色一模一样的宫廷楼阁,美景如花隔云端,亦真亦假,空灵虚幻,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从未见过如此雄伟壮观的景致,小长情看呆了,心中叹道:好一个缥缈虚幻的水月镜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