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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

“落霞”穿过水月镜花宫的结界,稳稳当当地落在右边那群宫殿的外殿上,长情在剑上站立的时间太久,刚一踏向地面,竟然脚一软,整个人向前跪了下去。紫鸢反应奇快,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冷声呵道:“给我站直了,你这个样子,一会怎么去见宫主?”

长情脸色一窘,腆着脸跟在紫鸢身后,向主殿内走去,四名弟子抬着棺椁拐向了旁侧的外殿。按水月镜花宫的规定,青鸢的尸身是不能进主殿的,只得暂时停留在外殿偏房内,等候长情和紫鸢面见宫主、长老们后,最终裁定她可否葬回水月镜花宫。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开始焦虑起来。

长情跟着紫鸢走在宽约四五丈的主干道上,两边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柱子,左边雕刻的是金甲赤龙,右边是彩羽鸾凤,蔚为壮观,脚底下,依稀可感觉到翻滚的海浪。长情走不快,紫鸢只好数次停下来等他,前后走了半个多时辰,一直走到了第七座“华光殿”,两人在殿前的台阶上等候着长老们的召见。

期间,紫鸢开始向长情讲解水月镜花宫的由来和当今仙门百派的大致情况。此宫虽名曰水月镜花宫,实际上是由水月宫和镜花宫两大派别组成,哥哥水月君掌管水月宫,镜花宫则由妹妹镜花君掌管。兄妹俩苦心经营百年,将这海之角打造成仙魔两界的一大圣地,水月镜花宫的地位仅次于九天玄宵派,为仙门第二大派。

世间仙门法家大大小小千百派,其中两大泰斗般存在的仅有天之涯的九天玄宵派和海之角的水月镜花宫。当今世人皆好修仙问道,但修为提升极其不易,每年千千万万人踏入仙门,可真正能脱颖而出的人材却寥寥无几。

以练气期为例,数万个新手中,能参破十三重境界,提升至筑基期的仅有百人,而这百人中,能炼到金丹期修为的不过二、三人。元婴期以上的,数千年来整个仙魔两界大抵也就这么十几个,半数在九天玄宵派和水月镜花宫中,另半数,在魔界十二王中。

除这两大仙门大派外,排名第三的是佛修的龙兴寺,排名第四的便是道修的上清派。另外让仙门百家战战兢兢,望而生畏的刑天司不得不提。刑天司独立及凌驾于仙门百派之上,负责制定仙门法规,监视各大门派,维护修仙界的次序,严查作奸犯科之事,肃清仙门叛徒之类。

长情正听得正出神时,殿内走出一名弟子向两人行了一礼后,召唤紫鸢和长情进入“华光殿”。长情踏上汉白玉雕砌的台阶,步入殿内。

“华光殿”为镜花宫的议事大殿,殿内悬挂着十六盏水晶花灯,照得整个殿内熠熠生辉,大殿两边,各端坐着四位中年女子,个个神情肃穆,钳口不言,看装束,应是镜花宫的八大长老。

殿内的高台之上,着一身绯红色薄纱锦衫的镜花宫宫主倚靠在描金雕花的黑檀椅上,高台前垂下的数层纱幔和珍珠帘幕,遮挡住了她的身姿和容颜。

见长情入内,八大长老的眼神齐刷刷地向他扫来,上下打量着。

长情和紫鸢恭恭敬敬地跪在殿下,一个空灵清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向长情发问道:“你就是青鸢的孩子?”

长情不敢抬头,垂着长长的睫毛回复道:“回宫主,我叫曲长情,遵先母遗愿,将其仙身送返镜花宫,并归还她毕生修为。母亲对当年擅离镜花宫之事悔恨不已,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向宫主道歉,请宫主原谅她犯下的过失。”说罢,重重磕下一个响头,伸出手,将封有母亲修为的金丹自额头取出,双手奉上。

紫鸢从身后取出青鸢的配剑“夕照”一起呈上。青鸢去世后,“夕照”灵力尽失,早已经成一把废剑。

殿内的八大长老一阵交头接耳,镜花宫宫主挥了挥手,长情手中的金丹和紫鸢手上的“夕照”缓缓飞向宫主处,分别落在了她的手上和脚边。

“母亲唯一的遗愿,便是恳求宫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允许她死后葬回到镜花宫,求宫主恩许。”长情又连磕了三个头,他眼眶微红,神情恳切,充满期待地盼着珠帘后的那人。

殿上的几位长老开始发话了,木槿长老神色严厉,反对道:“此事万万不可!青鸢当年弃我镜花宫,与凡人男子私奔,犯我宫规,早已被逐出镜花宫,如何还有颜面回来?”

紫鸢神色一冷,反讥道:“青鸢错在当年擅离镜花宫,嫁至凡人男子。可如今她自毁修为并以死谢罪,难道还抵不了她的过错?”

她顿了顿,继续道:“何况这么多年,青鸢从未曾向外界透露过我镜花宫一丝消息,本门修为心法连自己的亲身儿子都不曾提及,她怎么就没颜面回镜花宫了?”

此言一出,八大长老炸了锅,分为以木槿长老为首的反对派与石竹长老为首的赞成派,两派长老在大殿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半晌,宫主一声长叹从珠帘后传出:“罢了,你们都不要吵了,此事由我来定夺。”

宫主望向跪在殿下,手指骨节已经握得发白的长情道:“青鸢当年确实犯下大错,但对我镜花宫自始至终忠心不二,如今她已经以死谢罪,生前之事一笔勾销,按我镜花宫的规定,准许她死后葬回镜花宫!但她的牌位只能供奉于外门弟子的灵堂,不得入内门弟子的祠堂。”

长情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大殿下一阵哗然,对青鸢成见颇深的几位长老还要出言阻挠,被镜花宫宫口拦下:“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几位长老先下去吧,我和这孩子还有些话要说。”

遣退了几位长老后,殿内仅剩宫主,紫鸢和长情三人。

镜花宫宫主道:“长情,紫鸢和青鸢当年都是我的贴身侍女,我与她们情如姐妹。如今我虽想让她入内门祠堂,但碍于宫门法条,只能让她暂时留在外门,待此事被众长老淡忘后,再想办法将她移入内门祠堂。”说罢向两人招招手,吩咐他们都起来,不要跪了。

长情忍不住掉下眼泪,道:“宫主大恩大德,长情永世难忘。”

宫主道:“长情,我虽想收你入镜花宫门下,但宫内皆为女弟子,恐有不便。而水月宫,我担心因你母亲的缘故你会受到排挤,因此,已向九天玄宵派举荐了你。半年后就是九天玄宵派四年一次的入试大选,你不必担忧,这几个月留在镜花宫,由紫鸢教你基本剑法,大选开始前,她会送你去天之崖。”

宫主转向紫鸢:“接下来数月,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与星轨私交不错,你直接和万相星罗宗打个招呼,今后长情入了九天玄宵派后,就让星轨帮忙应照着。”

紫鸢单膝跪下,双手拳抱:“是,谨遵宫主之命。”

宫主转向长情,怜惜道:“小长情,‘落霞’和‘夕照’是我镜花宫的两大名剑,当年我亲自找寒铁宗的石宗主锻造后送给紫鸢和青鸢,我实在不忍青鸢死后‘夕照’沦为一把废剑,小长情,你可愿以自身血肉复活‘夕照’,为你所用?”

长情由衷地感动着,难怪母亲临终前对宫主念念不忘,说自己愧对镜花宫,原来宫主待母亲,如今是连待自己,当真是好到极致了。他便回复道:“只要能复活母亲的爱剑,莫说是要长情的血内,即便是要我的性命我也愿意!”

宫主笑了起来,眉宇间神色黯淡又落寞,别有深意道:“你这孩子,你可知道,你来到这世间,如何不易?好了,小长情,把手伸出来吧。”

长情撸起袖子,露出自己雪白的一段细胳膊,宫主在珠帘后手指轻轻勾动,“夕照”应声从剑鞘里弹出,刺向长情,划破他的手臂,鲜血自伤口处淌出,宫主单手结印,念道:“合!”

只见长情的血液好像有生命般凝结成一股细细的血流,缠绕、包裹住“夕照”的剑身,在接触到“夕照”的瞬间散成一阵血雾没入了剑身。“叮”一声清脆的剑吟声,“夕照”发出青幽幽的光芒,剑身微微颤抖,周身剑气转流,寒光闪烁,与他额上浮出的青鸢花印相互映衬着。

耳边传来宫主的声音:“长情,你与青鸢血脉相承,所以‘夕照’才能轻易认你为主,日后你只要将灵力注入剑身,即可召唤它了,好生使用它,切记。”宫主又嘱咐了一些未尽事项,见长情点头,一一记下后,便差两人下去。

长情前脚尚未迈出华光殿,身后,镜花宫宫主再次唤住了他,长情礼貌地向她行了一礼,问道:“宫主,还有其他吩咐吗?”

镜花宫宫主在珠帘后的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美目,凝视着他半晌,才幽幽道:“没有其他事了,我只是想再多看看你而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