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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灵脉起恙,破地而出,我以为有人心怀不轨,孰料那人在灵脉内埋下这一物……不多言语,你自己看吧。”纪彰天挥手扔来一片枯叶。
那叶如空中流水,缓缓游动至卫相面前,待他接过要读时,天上青云点墨,竟在天上将信的内容一一还原:
“眼无大道,修仙本就是取灭之法,为师窥尽一角,悟了此间道理,已决定带着烟婆婆隐居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卫相,你拜入我门下已有十年余三,为师退隐前的最后一算便赠与你:眼无第一,切记切记。”
“走路退路一一算来不仅会坑害他人,亦会苦了自己,我卫昶今日便将你逐出师门。另外,明清之眼我早已赐予他人,你瞳内甚污浊,该用芒稷白山上的凉泉水洗洗了……”
“凭什么!”卫相怒甩信纸,天上云字应声被一股强风刮散。
他怒而上前,纪天作要拦,孰料他动作极快,转瞬间便至纪彰天身前,两手扼住其咽喉,大吼:“纪彰天!你是不是要挟我师父写下这些话,引得我卫氏内斗,好让纪氏渔翁得利!”
“放肆!”纪天作见师父被人这般勒着脖子逼问,当即大怒,细鸟剑大鸣正要上前时,却听“咔嗒”一声,只见卫相呜嚎一声,两手一软跪倒在地。
纪彰天依旧是先前一副平稳之态,两眼深处有怒意,周身威压大起,山风阵阵,惊出几只飞鸟。
纪天作与纪诞心头皆是一紧,俩人上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师父因女儿缘故与妻纪乘鸾与暗河水口大战时。
纪彰天朝卫相走近,每进一步,跪地人膝下便更深入几分,“哇”地一声,喷出一口红血。
剑老虽老,声音却是铿锵:“真真假假,我不想解释,也不会解释。卫昶既留下这封书信,我便交予你,你究竟信与不信,我也不想知道。三言两语坑害我徒弟,这笔账暂且不和你算,不代表我不敢动你!”
“为什么……为什么……我作为他徒弟多年,自知未失过事,亦无犯过大错,为何他要在无故失踪数年后,将我逐出师门……”卫相懊恼着抱头,状貌十分失落。
纪彰天不再多话,转而对刚收剑的纪天作冷冷道:“既已至此,那我今日也就学学老友的招式,把话放在这里,若你不即刻回去救下葳蕤,我便也将你逐出东殿,我一天不死,便叫你入不得断安城。”
此言一出,连纪诞也愣了,师父往日嬉皮笑脸,全然不正经,今日竟说出这一番狠话,看来是动了真怒。
纪天作沉默许久,侧身一战,空荡荡地袖口随风摆动,吹起一丝丝悲凉,他缓缓道:“此臂之于我,便如东殿之于纪天作,在它被一剑斩断时,我已不再是东殿之人了,纪前辈,日头还未落,请恕我不能离开此山半步。”
“纪天作!”纪诞两腿震颤,却是大啸而起,伤口瞬间崩裂,有血渗出。
“你不去救,那便由我去。”忿忿说下此话,这伤痕累累的巨汉,吃力地举起弯刀碎颅锤,回头踉跄着要下山,在他经过纪天作身旁时,停步丢了一句:“若葳蕤有半点意外,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纪诞下山去,脚底流下的血印在日辉下映得红光粼粼。
“哈哈,好徒儿,不愧是我的好徒儿!”纪彰天收起怒容,突然放颜大笑,他身后几棵大树颤动,叶落,一旁清河亦是逆流。
他兴奋道:“爱人遇险,宗门遇难,却仍是想着命数所剩无几的师父,天底下若是有人得了你这般徒儿,该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纪彰天何德何能,得了绝世仙法不说,还得一豪门娇妻与奴役门徒,现在还要被逼来继承那五洲第一族之主。哈哈……”
纪彰天大笑着,要仰天,脊背却是蜷缩着,他强起,以手为柄,竟直接将脊髓抽出,施用“化剑”。
手里剑红光闪闪,他抬头望天,脸部细纹渐无,又转为那张熟悉的童颜姿态,再听其狂吼,竟也转为稚嫩可笑:
“贼老天!我郝天究竟做了什么孽,你今世要这般对我!”
天不变色,只是云蔽长空。
童颜老人抬臂,再下,纪天作大惊,上前阻止却已来不及,骨剑刺下,一剑心凉,纪彰天惨笑一声,缓缓倒地。
“现在你已无后顾之忧,该去断安救葳蕤吧……”
“为什么?为什么?”纪天作摸着师父益渐冰凉的身体,一直平稳的语气也有了颤动,似乎还带着哭腔。
“为什么?”郝天看着头顶,呆呆说道:“我身为一人,修仙太难,累了,想休息了。”
老手举起酒壶,凑至嘴边,不多不少,正好有一口酒,郝天艰难含住,还未咽下,酒便从嘴角溢出,人,已没了心气。
天不变色,只是万里无云,也不知是换了个天,还是云尽数逃去,只是这地上,少了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