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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的案子并不是什么大案,而且案情一点都不复杂。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引起了衙门与衙门之间,同一个衙门的同僚之间很大的争议。在敦煌,特别是我本人,都觉得案子经过萧瑀过问之后,我一定会被处以重刑。之后因为他的要求被驳回,很多人又乐观,估计我很可能被释放回家。要被处以重刑,这引起了我很大的疑虑,但要被释放回家,也让我非常的焦虑。正所谓前有悬崖、后有追兵,进退两难、无所适从,正在我对回家之后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焦虑的时候,皇上有了新的旨意,说:“萧瑀发现这个案子有问题,朝廷应该首先给予褒奖,至于这个案子到底应该如何处置,不能唯萧瑀马首是瞻,应该交给大理寺全权处置,我们应该相信大理寺的官员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一位长年在御前侍奉的太监说:“陛下有句话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皇上说:“不妨说说看。”太监说:“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我觉得大理是未必就能够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皇上说:“朕想问你,百姓为什么会不相信官家呢?”太监说:“因为百姓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苦的,他们一年辛苦耕种,打下来的粮食被官员们想出的各种奇招异术不知不觉的拿走了,官仓空虚了,陛下又会下旨向百姓征粮,百姓们还怎么糊口呢?”皇上说:“其实朕也为这件事情烦恼,朝廷每年发给官员们的俸禄是不是足够维持他们的体面,就算是能够做到这一点,人都会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得更体面一些。”太监说:“百姓们都相信是官员们欺上瞒下,是官员们蒙蔽圣主,皇上总还是好的,天下没有不事的父母,自然也没有不适的君上。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一听这话,皇上眉头紧锁,说:“在御前你要慎言,希望你知道朕说这番话是出于好意。”太监说:“我深受皇恩,才对陛下直言相告,如果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要遭遇不测,小的死而无憾。”
皇上说:“人非圣贤,不可能做的每一件事都对,不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太监点点头说:“陛下说出这番话,小的很为陛下高兴。君上并非生而生贤,世上也没有这样的人。大概古往今来很少有人具备周公和孔子一样的天赋,可他们两个都非常的谦虚好学,这世上大多数人天资不及周公和孔子,却骄傲自满。陛下能够容忍魏征,为大唐留下了直臣,并且能够采纳魏征的谏言,这是很了不起的,从古到今,具备文韬武略的君王有很多,能够虚怀纳谏的万中无一,陛下一定是被千秋万代之后人们所歌颂的明君圣主。”一开始皇上以为这太监要有谏言了,听着听着发现太监开始表扬起他来了,不觉有些飘飘然。很快他又开始提醒自己,说:“你说你的想法,关于苗山幽这个案子的。”太监说:“小的觉得应该让刑部和大理寺同时讨论这个案子,如果结论一致,感觉就不再改变。如果结论不一,就拿到御前讨论。”
皇上说:“天下案子那么多,如果每个案子都如此处置,不知道会有多少积案,到时候卷宗会累的比山还要高,上面的尘土比脸还要厚。”一听这话太监不敢言语了,不久之后房乔来到了御前,皇上把自己和太监的这一段讨论说了,房乔拱手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如果能够办得好的话,就可以让天下的冤狱捡到最少。”皇上说:“之所以冤狱不绝,根本上是因为有很多不负责任的吏员,如何才能够让这些人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事,不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让吏员之间衙门之间互相牵制监督固然很重要,但我觉得另外一点也非常的重要,就是天子要以身作则,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边的人喜欢清官,清官就有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皇上突然停住了,沉默片刻又说:“这世上有不喜欢清官的皇帝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双眸注视着房乔,很显然他希望房乔能够给他一个答案。房乔想了一会儿说:“清官固然不贪财,但是他往往好名。清官恪守律条,也往往不知道变通不容易与同僚相处,所以但凡是清官,很少有不被同僚攻击的。自古以来,加在天子身上的礼数一点也也不必加在官员身上的礼数少,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天子能循规蹈矩呢?这些清官,在天子看来就像是拿着戒指的书房先生,请陛下想一想,这种人怎么可能得天子的欢心呢?”皇上想了想说:“魏征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房乔说:“在辅佐陛下之前,他侍奉过很多人,可又有几个人愿意亲近他,愿意接纳他的谏言呢?天子如陛下这样万中无一。”皇上点点头说:“是啊!天洗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也跟普通人一样好逸恶劳。”
房乔说:“庶人如果好逸恶劳,耽误的是一家人的生计。官员如果好逸恶劳,耽误的是自己的功名,天子如果好逸恶劳,耽误的是江山社稷。”皇上认真的听着,说:“如此说来,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安逸呢?”房乔说:“佛说众生皆苦,说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如果一生不做任何事,每天饮酒作乐,这样就能得到欢喜吗?事实恐怕不是如此。在魏晋时期,士族不上功名,大家都以清谈为乐,可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又能谈论什么呢?无非是谈论人世之美好,对死亡之恐惧。如果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又有何欢乐可言呢?如果人能够在有生之年建功立业、造福子孙,也就不必恐惧死亡。因为你的阴德极为深厚,就算是不在人世,也不至于下地狱成熟难以名状之苦。”房乔的话,让皇上不禁感到一阵寒冷,说:“朕有这样的功德,如果有一天驾鹤西去,不至于有什么麻烦吧!”
此时的萧瑀倍感失落,自己奉皇命出使地方,发现问题却没有权权处置之权。皇上虽然明令对他进行嘉奖,可他还是非常的忧愁。一边尽心尽力的办差,一边在闲暇时喝着闷酒,这一天办完差事穿着便服和手底下的一位幕宾来到了一间酒楼,店家把酒肉端了上来,几碗黄汤下肚,萧瑀脸色通红,那位幕宾说:“主公出自南方,对于北方所产的酒未必了解的很多,特别是在一些小地方所产的酒,虽说名气不是很大,却别有一番风味。”萧瑀说:“有的人喜欢豪饮,有的人喜欢细品,我是喜欢豪饮的人,虽然我来自南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酒装到肚子里也就完了。”幕宾说:“想不到主公如此豪爽。”萧瑀说:“我饮酒大多数时候都是借酒浇愁,在这种情况之下又如何能细品呢?不过是把自己灌倒也就拉倒了。”
萧瑀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每次喝到微醺,从不喝到烂醉,他不愿意下面的人,见到他的时候闻到扑面而来的几口气,他不喜欢,没有办法在下边的人面前展示出威仪。这一夜星光黯淡,他坐在阁楼之上,说:“春天就要到了,为什么我的心中却感受不到一丝春意呢?”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童子,听见萧瑀在那里说,他忍不住接了一句,说:“所谓春秋变化,不过是阴阳轮回而已。所以即便是在严冬,春秋有时只是藏在了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并不是消失了。”萧瑀不禁站起来说:“我只说春天要到了我的心里感受不到一丝春意,我并没有说这世上没有春意,所以你的这一番说教从何而起呢?”那位童子脸色通红,垂着双手脑袋耷拉着,小声说:“小的该死,请主公责罚。”萧瑀说:“大禹曾经说过,谦受益,满招损。”然后一甩袖子气轰轰的走了。
清晨大理寺聚集了很多人,寺丞坐在正中间,他说:“人都到齐了吗?如果到齐了开始点卯。”在他旁边一位官员站起来,捧着手里的册子,开始宣读在场人的名字。谁的名字读到了谁就站起来,现场的气氛**肃穆。点卯结束之后,寺丞说:“今日我们奉旨讨论苗山幽一案,今天是最后一次讨论这个案子,陛下希望今天我们做出的结论不再有任何争议。”这个时候一位年老的官员说:“这恐怕有点难,首先萧瑀可能会很不满意,除非我们全部采纳了他的主张。”寺丞说:“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这样说吧!今天我们讨论出来的这个结果,绝对要经得起考验,否则我们这些人还怎么面对陛下呢?”之后,有一位官员把卷宗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寺丞说:“这份卷宗想必大家已经看过了,今天我让人再当着大家的面读一遍,大家留神其中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