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的价格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昂贵的,能够经常吃羊肉的,人非富即贵。小康之家一般也只有赶上逢年过节才吃一次羊肉,至于像我这样服苦役的人,即便是到了腊月二1十三这一天,也不能吃一碗汤饼。道理很简单,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过节。这一天我们仍旧在工地上干活,好在我只是在那里没日没夜的干活,这种日子持续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忘记过节。你不会注意到四季的变化,不会注意到一年的轮回,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昼夜之分,白天的时候就拼命干活,入夜之后倒头就睡。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疲惫,所以根本不可能在夜里做梦。又是一个大雪天,当我看到大片的雪花不断的从天空降落,没一会儿地上就出了厚厚的一层。眼睛所能看到的都披上了一层白色,那个时候我能够真切的感觉到造物之精妙。宇宙万物时刻都在变幻之中,所以一切可见之物都是虚幻。人是真实存在的,但他却并非固定的存在于一个地方。他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从一个婴儿逐渐变成一个老翁。从充满朝气到暮气横秋,一切都有定数,然而在这如同命中注定的变化当中,又隐藏着太多人力所不能控制的部分。也许这就是人世间最吸引人的部分,如果一切都是按照大家所预期的那样再走,很多人都会选择放弃人生。我当时看不到自己未来有变的幸福的可能,只是感觉自己苦日子不能到头,就算有一天获释回家,等待我的也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美好的日子,而是一口烧热的油锅等着要把我煮的连渣都不剩。我特别不喜欢有一些人咬牙切齿的要改变我,而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是距离你非常近的人。这种把你拉进的东西叫做血缘,人生最不快乐的事情就是你与自己不喜欢的人,或者不能认同你的人之间存在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这让我感到非常的绝望。我把这种绝望用自己手里的笔画了出来,虽然在画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但故事是凄惨的,当有人问起其中的缘故,我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他,佛说人生是苦的。若要解脱这种苦,你需要放弃过多的需求。人的需求少了,烦恼就会少。若你几乎没有什么需求,那也就几乎没有什么烦恼了。老子曾经说过,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如果在你身上主观的想法越来越少,对,客观的把握越来越多,最后你的身上几乎不存在主观的东西。这个时候你距离悟道只有一步之遥了,也许在某天晚上一到闪电就能让你融会贯通。僧人求法之徒有两条,一条是求诸于外,一条是求诸于己或者求诸于心。所谓求诸于外就是通过钻研外物去认识道,所谓求诸于内或者求诸于心,就是返观自己的内心,就能够窥见道的踪影。
以宇宙之大,外物之多。想从中明白道之真谛是非常困难的,如果选择求诸于己,你只需要闭上双眼盘腿打坐。那个时候主观的想法就想瓶子里浮在水上的灰尘,以至于看上去瓶子里的水是非常浑浊的。当灰尘一点点降落,就好比打坐时人主观的想法越来越少。当瓶子里的水从浑浊变成透明,那个时候你内心也就会变得越来越通透,等到过了那个临界点你就会瞬间悟道。为什么会这样呢?道理很简单,从古至今就有所谓大宇宙和小宇宙的说法。大宇宙是指人生活的这个宇宙,所谓小宇宙是指人的肉身。而大宇宙和小宇宙彼此之间是相通的,只要你能够在小宇宙打通了主观与客观之间的界限,你就做到了天人合一,你就变成了得道之人。
所以只要一有机会,我就盘腿在那里打坐,我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打破客观与主观之间的界限。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够通过对小宇宙的理解进而能够准确的理解大宇宙之运行规律。这个情况很快就被人知道了,并且很快告发给了有司。没想到他们的处理结果让我十分意外,我没有受到任何处分那个告密的人却被调去别的地方服苦役。有一位负责看押我们的差役告诉我说:“你知道因为什么那个家伙被调去别的地方服苦役了吗?是因为咱们这里不喜欢一群服苦役的人鼻子告发。”我一脸不解的说:“为什么不喜欢呢?这样不就可以让我们互相监督,彼此都不犯错吗?”那个人说:“当人们开始互相揭发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个地方风气极坏、人心险恶。不过反过来说。如果律法太过于宽厚,你至于纵容手底下的这些人相互包庇,也许这就是佛陀为什么主张中道的原因。”我说:“多谢赐教。”
从那之后,我就变得更加谨慎了。我这个人有非常严重的缺点,其一,我本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其二,我不是一个很会演的人,往往持续不了几个回合,我就被人识破了。做坏人本身也许没什么不好,但是做那种段位很低的坏人是非常难熬的。有一天,弥勒院又派人来给我们说法,有司之所以允许这么做,是因为前几年频繁的有人想不开而去轻生。弥勒院的人来到我们当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我们宽心,虽然日子过得苦透了,他们还是要勉励我们,只要你能够坚信,忍受不应得的痛苦是一种赎罪。你之前累积的业障越重,所要经历的痛苦就越多。只有你咬着牙把这种痛苦的时光忍受过去了,你才能够重新开始有一个光明的人生。如果你能够坚持修行,终究会有功德圆满的一天。那个时候你不仅会呈现出**的法相,也会有无穷无尽的福德因缘,这意味着你遇到的都是好的人,对的人。
话说过了腊月二十三之后,各个衙门相继开始封印,只有那些特别重要的衙门才会留着人在那里值班。至于像房乔这种在政事堂当值的人是没有什么假期可言的,因为朝廷永远有大事发生,而且很多时候,那些坐乱之人专挑节假日动手。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政事堂的人永远神经紧绷,因为这个缘故,像房乔、魏征等人从来不会在家里如何置办年货这类事情上花费心思,这个时候他们的夫人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房乔因为手握重权,所以每时每刻都显得非常低调。他们家在置办年货的时候,也显得非常的简单,卢氏虽然出身名门,却有着极好的家教,特别实在保护房乔名声这一方面从不让房乔失望。魏征的夫人虽然不像卢氏那么强硬,但也通情达理,家里的大小事物被处理的井井有条。
当然在这些妇人当中,最值得炫耀的还是当朝皇后。因为发生了玄武门之役,皇上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微妙。一方面太上皇对皇上有极深的怨气,又对皇上有极深的恐惧。碍于情面,一般皇上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的老子,每当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就会反复的劝他,虽然发生了玄武门之役,虽然他们父子之间积怨已深,向自己的老子表现孝道仍然是非常重要的。虽然这件事很可能没有办法得到自己老子的认可,却有可能得到天下人的认可,有可能被后世的人所认可。道理很简单,秦王当时是天下人公认的英雄,四方英雄之所以愿意归顺大唐,是因为这些人都仰慕秦王的风采,期待着有一天能够跟着秦王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而在这种情况下,秦王没有被立为皇嗣,这样建成与秦王之间就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虽说是兄弟之争,其实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人就应该尽人事听天命,做不做是尽人事,别人是不是认可,那就是听天命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一天,上至皇宫内院,下至寻常百姓的宅子。都有人在忙着做清洁,皇后亲自带着手底下的宫人一起忙活。按照惯例,这样的贵人是不需要做这种事的,皇后说:“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让大家沾一沾人气。如果每天躺着什么都不干,连节假日都没有任何例外的话,这样的人只会把心思用在争权夺利之上,如此在这深宫之中又怎么会有和气呢?”皇后的话大多数听不明白,但是大家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种忙碌,其实整天躺在那里也并不舒坦,所以在皇后的带领之下大家集中干几天活反而让后宫之中变得更有人情味。有时候能力就在于细节,像我这样的人很喜欢从大处着眼,能够轻而易举的说出一大堆道理来,一旦遇到具体的问题就两眼大瞪、手足无措。入夜之后,后宫之中不分大小一起聚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