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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之中，人们渐渐散去了。我独留在这片充满着讥讽的狼藉之中，提不起半点迈步回家的力气。
不知何时出现的中央宫侍从主管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打断了我无意义的发呆：“莫尼克小姐，皇帝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
我不由地叹了口气。
如果刚刚直接离开的话，或许他就来不及把我叫过去了吧？虽然我很想无视一切，直接回家休息，但转念一想，还不如趁此机会把这件事情彻底做个了结——有众人表态在前，这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虽然，我宁可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呼——”
我长叹一声，拖着无力的身子跟在侍从总管身后。
此时的蓝发青年正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我步入谒见室，立刻急切道：“你还好吧？不是叫你不要来……”
我静静望着他这副殊于平时的模样，冷淡道：“皇帝陛下，臣妾有话想和您说。”
“……爱丽丝提亚。”感受到我的态度，罗布利斯明显的愣住，过了半晌才慢慢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而我果断的说出了我的请求：“请您解除我们的婚约吧。”
空气中弥散着冷冰冰的沉默。
我们无言地面对面站着，沉闷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昏沉沉的脑袋清醒过来，我心底的怒火又一次涌了上来，攥紧的拳头不住地颤抖着。
之前发生的一切依稀记得，只是因为我没有了细细倾听的余力而不能让逐字逐句都在心中——只是此刻能够回想起来的只字片语，已经令我无法克制住自己几乎要失态的怒气。
他们竟敢对大贵族之女，开国功臣家族之一、五大名门世家——莫尼克家族的女嗣大放厥词！他们竟敢侮辱大贵族家的继承人，将其视作给种马配种的母马？！
这是我从未经受过的侮辱。
我，生来便是侯爵之女。纵然是从前齐内公爵谈及母亲之时不屑的口吻，也尚有几分收敛。今日满座贵族，又有几人身份比我的父亲更高？他们竟敢，以那等不堪的话语去对我评头论足？
『我……』
我又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侮辱？
“你怎么了？”罗布利斯明显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他眼中清晰的映出我气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原本想要劝说的千言万语都被我吓得咽了回去。
而我用一种极度克制、极度冷漠的声音反问：“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臣妾是没有资格站在您身边的女人。”
一贯冷静自持的人连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你……”
我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陛下。”
“……”
我望着陷入默然之中的青年，轻声问道：“他们不是称臣妾为无法生育的石女吗？”
那句带有侮辱性的话被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吐出来。
指甲嵌入掌心，我顿时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然而比疼痛更为强烈的是对自己——遭受了那样严重的侮辱，我却没能做出任何反驳，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幻灭感。
我用一种心如死灰的声音轻轻重复着会议上听到最多的那句话：“这样残缺的我，是不能为您诞下皇族继承人的啊。”
他用一种近乎仓惶的语气连忙解释：“不是那样的。爱丽丝提亚，事实不是这样的。明明还没有定论，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伤害自己？”
“……”
他徒然地试图说服我：“大神官不是说无法确定吗？不要这么盲目地下结论。”
我自嘲的笑笑：“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要确定什么呢？又要怎样去确定呢？”
我对自己感到失望。
政治是冷酷无情的，明明已经得知自己可能会不孕，又怎能相信同一派系的贵族就一定能尽到最基本的道义呢？更何况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已经抛弃过我一次……
就算罗布利斯和父亲，甚至先皇陛下都对这件事表现得很平静，我也不该天真地相信所有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哦不，是不该相信他们至少会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是我太傻了。
贵族派让我看清了冰冷的现实，反倒削减了我对他们的厌恶感。毕竟只要不是傻子，还是能够预想到他们的反应的。与之相比，皇帝派带给我的背叛感就深重的多了。
不仅没有反驳认定我是石女的贵族派，甚至还避开了我的视线的他们，让我堕入了深深的幻灭——没错，就连罗斯公爵都没有为我辩解什么。
谁都无所谓，独独只有罗斯公爵……
他的沉默，杀死了我仅存的希望。哪怕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象征性的维护，我也不至彻底失去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