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上一世,他是第一个觉察到我腹中有了生命存在,他是第一个向我道贺、第一个为我而露出开心笑容的人啊。他是那场中无数虚假的笑脸中,唯一一个真心祝福我的人啊!
明明……
虽然全无理由,但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会如上一世一般用长辈的温和维护我、祝福我。
“哈,哈。”
我苦笑起来。上一世,罗布利斯用最虚假的笑容说着恭喜的话,将我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彻底驱散。而这一世,他用最关切的温暖试图宽慰我,而我的希望早已被罗斯公爵扼杀掉了。
大概是,因果报应吧?
“我来解决,所以……”他在向我做着保证,斟酌着温柔的话语试图说服我。
而我一口回绝了他的好意:“不,不可以。”
罗布利斯明显的一怔,面上虽是愠怒,蔚蓝色的眼中却只能看得到无尽的悲伤与心疼:“爱丽丝提亚!”
我冷静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您不是也很清楚吗?您刚刚继位不久,而所有的贵族都希望借此番改革而获得更多的利益。在您站稳脚跟之前,免不了会生出种种事端,引发无尽的混乱。”
分析政局可以让我冷静,于是我认真地讲下去:“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培养自己的势力,把先皇陛下的人变成您自己的忠臣。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纷争只会让您陷入困境,您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这与我们现在所说的没有关系。”
我淡淡道:“有关系。正如他们所说,皇后的意义在于诞下继承人。而您执意选择一名没有意义的皇后,便是在与所有人的立场相对——在此时候落人话柄,实为不智之举。”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问道:“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他刚刚的犹豫,是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声。他也知道我所言非虚,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有一瞬间的啼笑皆非,而后我认真回答:“但是我在乎。”
“你……”
我不接受他的打断,说了下去:“莫尼克家族是帝国不二的忠臣,臣女不愿让您陷入两难境地,不愿见到君臣离心、议论纷纷的局面。臣妾,也不愿做祸国殃民的罪人。”
“你,所言过重了。”罗布利斯用一种很伤痛、很温柔的目光望着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所谓的‘残缺’也是不存在的事情。你不要用他们的恶言相向伤害自己,好吗?”
我反问:“但是如果他们一语成谶呢?”
他用方才的语气,一字字温柔而极端的真诚:“我说过,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出身。”
那一瞬间,我险些让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在乎出身。』
这一句,岂非比任何的承诺都真诚百倍?他……将心底最深的秘密告知了我。他在告诉我,他不在乎我能否为他诞下子嗣。
可是,我不愿意重蹈覆辙啊。
他并不知道,我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谋得皇后之位,而是为了同这个位置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只是事态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只顾失魂落魄,却忘却了此行的目的。
我原本不就是为了请求解除婚约而来吗?
格蕾丝作为皇妃的备选,已经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如果现在不能干脆的解除婚约的话,贵族派为了阻止她顺利登上皇妃之位,定会极力将我推上仅次于皇后的位置——因为我无法生育,便无法与皇后相争。
如此一来,就算格蕾丝被纳为后宫嫔妃,她的子嗣也不及皇妃的子嗣地位高,更加无法威胁到雅莹的孩子。
当然……或许本就比格蕾丝出身更高的我能够诞下子嗣,但那依旧不是我之所愿啊。我没有格蕾丝的野心,也没有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一生的决心。
我想要逃离,始终都为之而努力着。
“如果能够拥有你,我甘愿承受这一切代价。”罗布利斯将我的沉默当做了退让的可能,他忙用最真挚的声音向我承诺。
代价。
正宫无子、君臣离心、政局动荡、议论四起——这样的代价,他说他甘愿承受?
我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上一世的我,岂非怀中同样的心,宁可失去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为了能陪伴在他的身边?
但他不是我。他肩上所担负的,远非我所能及。他不似我只是区区一介女子,还有任性的余地。他是先皇陛下唯一的子嗣、是帝国唯一的帝王,是万千子民唯一的希望。
他不是话本中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贵族少爷,他是帝国的主人啊。
『独独你不可以啊。』
命运的错轨,无非如此——永远都无法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