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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仰着脑袋喊了半天,是挺减压,也挺过瘾的,就是保持这姿势喊了一会儿就有点儿缺氧了。
许枝鹤坐回车内,说:“我们也买点仙女棒,回去在阳台上放吧。”
城市现在节日禁止燃放鞭炮,但仙女棒这种情怀的小玩意儿还是随处可见。许枝鹤小时候住在云城的时候,每年春节,袁挽都会买一些陪她一起放,那时候许枝鹤还会认认真真的闭眼许愿,仿佛握在手里的小小光亮就能实现她所有不靠谱的愿望。
江珩笑了:“好啊,就是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卖的了。”
事实证明,他们低估了商贩们的头脑。
开到河堤一带的时候,不仅有卖摔炮、仙女棒这些小型烟火的,还有在放孔明灯的。
江珩把车靠边停下,到小店里买仙女棒,许枝鹤围着围巾,双手都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晃晃悠悠挪到卖孔明灯的小贩车前。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凑在一起跟老板讨价还价。
那孔明空做工十分粗糙,薄薄的一层纸,用竹篾子撑起底缘,大约是前一个翻车了,还没升空外面的灯罩就被燃着了,所以几个学生商量着让老板再送他们一个。
那老板一脸精明,操着外地口音:“不行,我这一个都没赚你们多少钱,要不你们再买个,我给你们优惠一点。”
几个学生犹犹豫豫的,其他人的孔明灯都已经放上天了,就剩那个烧着了的女生,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这灯放在面前看弱不禁风的,真正升上天空还挺漂亮的。
许枝鹤走上前,掏出钱夹:“剩的我都要了。”
那老板一怔,马上喜笑颜开,拿出计算器开始跟许枝鹤算账。
那几个学生一脸懵逼:“怎么这样,我们没说不买啊。”
老板根本懒得搭理几个学生,一边数钱,嘴里一边念叨着:“今儿个小年夜,卖完我也早点收工回家了。”
许枝鹤从老板手里接过厚厚一沓的孔明灯,回头对那几个学生说:“你们还放吗?要的话随便过来拿。”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真的?”
“免费送我们?”
“是啊,”许枝鹤笑了下,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油性笔上,“不过你们的笔要借我用下。”
“给你,送你。我还有支新的。”
许枝鹤接过油性笔,拆了一只孔明灯的塑料包装,犹豫着该往上面写什么。
她偷觑了眼旁边那几个学生,有写“考上南大”的,有写“四六级包过”的,还有写“减肥成功”的……学生时代的愿望和开心,都是这么简单。
江珩买完烟火,提着个黑色塑料袋,从马路对面过来。就看见许枝鹤裹着羊绒大衣,和一群背书包的学生挤在一块儿,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凑过去,就听见一个女生在对许枝鹤说:“欸,你轻点,这纸不结实的,写得太用力,就会戳破。”
许枝鹤“唔”了一声,埋头小心翼翼的在写着什么。
江珩凑近了一点,才看清她写的是“万事顺遂”,“遂”还写了错别字。
熟悉的雪松气息让许枝鹤抬起头,看着江珩:“买好了?”
“嗯,”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问“你呢,在做什么?”
“放孔明灯啊。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她指着之前就被那几个学生放上天的孔明灯,此刻还在摇摇晃晃的缓缓上升。
“你也要放个吗?我这还有好多。”她把厚厚一沓塑料包装推到他面前。
“……”江珩无语的看着那一堆,捋起袖子,“那我也放几个吧。”
他从许枝鹤手里接过油性笔,在摊开的灯罩上犹豫了一会儿,下笔,字迹潇洒利落,锋锐有力。
最后一钩划出去的时候,许枝鹤生怕他把纸张戳破了,忙提醒他:“轻点儿轻点儿,这纸很脆弱的。”
两人拎起各自的孔明灯,许枝鹤的上面写着“万事顺遂”,而江珩的写着……“早生贵子”。
“……”
“……”
她把江珩推到一边,生怕被那几个学生看到他写了什么,嗔怪他:“你就不能好好写吗?”
“我是在好好写啊。”他一脸无辜的晃了晃手里的孔明灯,“这可是我今年最大的愿望。”
“……”许枝鹤,“算了,点火吧。”
江珩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
桥边风太大,打火机上那一星火苗被吹得摇摇欲坠,许枝鹤怕火苗歪过去把灯罩点燃了,忙凑上去,用身体帮他挡住风,同时伸出双手,拢着那如豆的脆弱火苗。
两个大人,像拢着什么宝贝似的,把一只孔明灯环在彼此中央。
终于,信子点燃了,许枝鹤小心翼翼的把孔明灯托在手里,举过头顶,有点担心:“真的能飞起来吗?”
“试试。”江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仰着头,目光虔诚而专注,慢慢的松开手,孔明灯似乎下坠了一下,然后很快被呼啸的北风吹着横飞出去,好几次许枝鹤以为它会落地了,而它却晃晃悠悠忽高忽低的漂浮着,灯芯的火势突然变大,迎着风一路连升了几个台阶,终于“扶摇直上九万里”,直升向南阳河上空,变成了河中心一个闪亮的光点。
“欸,真的飞起来了。”许枝鹤有点小激动的指着她的灯。
江珩跟她一块看了会儿,然后低头把自己的那只也点着,放了出去。
“早生贵子”灯刚升空没多久,许枝鹤就发出一声惊呼:“呀,着了!”
原来是她之前那只“万事顺遂”的灯升到一定高度后,犹豫火势太大,把周围的灯罩给点着了,一团火苗在空中没烧多久,就化作了灰烬,坠落在漆黑的夜空中。
“晦气。”许枝鹤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是不是代表我许愿失败了啊?”
江珩笑了起来,又替她拆了一个塑料包装,拔开油性笔的笔帽递给她:“也许是老天已经收到了你的愿望。”
“反正还有这么多,继续放呗。”
许枝鹤咬着笔杆,思索了一会儿,又写下一句:“万事如意。”
江珩似是轻笑了一声,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不许点有新意的?”
许枝鹤于是又在后面画了个笑脸。
江珩替她点着火,和她一起把灯放了出去。
这次飞得很远,一直越过远处的高楼,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都没有烧起来。
清冷的南阳河堤边,时不时传来学生们笑闹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孔明灯,承载着简单可爱的愿望,缓缓升上夜空。
-
在河边玩闹了又将近半个多小时,一回到公寓,许枝鹤就打了个喷嚏。
江珩换了鞋子,催促她:“赶快去洗个澡,别冻坏了。”
今天晚上,许枝鹤像回到了小时候,特别激动兴奋。
她抱着换洗衣服进浴室前,还盯着桌上那只黑色塑料袋,警告他:“等我出来再放啊,你不许一个人偷偷放。”
江珩忍俊不禁。
许枝鹤洗完澡出来,江珩也已经换了居家服,坐在沙发里捧着个平板,又在看菜谱。
许枝鹤裹着睡袍坐在沙发扶手上,被热气蒸腾的粉红的手指冷不丁朝平板上一戳:“我要吃这个。”
江珩回头看她:“洗好了?”又看看她指的那道菜——宝塔扣肉。
“又是肉?怎么这么馋啊?”
“我想吃当然一方面因为它是肉菜,另一方面,因为造型好看啊。你看,那么多肉堆在盘子里,像金字塔一样。”
江珩笑了半天:“这我可做不来,你看下面,要专门模具的,要不我就给给你焖一大盘子红烧肉算了。”
“也行吧。”许枝鹤走到阳台的落地窗边,伸了个懒腰。
入夜后北风越刮越急,这种屋外冷飕飕,凄凄惨惨戚戚的天气里,屋里暖暖的,身上热烘烘的,有种格外的舒适和满足感。
尤其,还被某人从身后圈着。
江珩不知何时,放下了平板,走到她身后问:“这么晚了,还放仙女棒吗?”
许枝鹤回头看了眼桌上那一堆:“点两只在屋里玩吧,剩下的明天晚上放。”
江珩于是回头去拿仙女棒。
许枝鹤看着他的背影,哪怕外面是刺骨寒天,却还是有一个人,会永远抱着她给她温暖,会满足她的各种小愿望,她可以娇蛮些,可以不太讲理,可以不用再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
我想吃这个,我想玩那个,我想这样,我想那样。
不会再因为自卑和怯懦而闭口不提。
从今天开始,她想做的一切都可以大声的说出来,有一个人会竭尽全力的满足她。
“啊……”许枝鹤拉长声音,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小日子也太完美了。
外面太冷,所以两个人把阳台窗户就拉了一小丝缝,一人裹着一床羊毛毯子站在阳台上玩仙女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