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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冷天的,他要干嘛?
许枝鹤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发愣的瞬间,男人已经又撕开一片暖宝宝,俯身下去捞她的腿。
“等等——”看出他意图,许枝鹤忙制止他,“我自己来。”
她把糖葫芦塞到江珩手中,低头脱鞋,把打底袜卷起来,将暖宝宝贴到膝盖上,又重新穿上鞋。
她回头想再拿回冰糖葫芦的时候,发现竹签上就剩半片猕猴桃了,另外半片还在江珩嘴里——
“你怎么偷吃?”
“我买的。”他一脸理直气壮,然后摊摊手,“还有半块猕猴桃,你要吗?”
罢了,她又不是小孩,不贪这一口。
“你自己吃吧。”她拍拍手,把多余的一张暖宝宝递给他,“你要不要贴?”
他大咧咧的掀开风衣下摆:“你帮我贴吗?”
“……”许枝鹤屏息好半晌,把暖宝宝扔进了他手心:“爱贴不贴,谁管你。”
他终于不闹了,起身轻轻拉住她的衣摆,低声问:“你不管我谁管我?”
许枝鹤顿住,脸颊微红,喃喃道:“关我什么事……”
江珩慢慢的从身后拥住她,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手心。
许枝鹤没有抽开。
“枝枝,”他用下巴摩梭着她耳畔的发丝,郑重的叫她的名字,“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上许枝鹤纤长的睫毛,她眨了下眼,雪片抖落。
她鼻尖冻得透出一点儿粉,问:“怎么个重新开始法?”
“从今天开始,你看到的就是真正的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他说,“江珩从今天开始追许枝鹤,追到了,我给你一个婚礼,一个圆满的家庭。你就忘记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吧。”
许枝鹤下意识的反问:“那追不到呢?就离婚?”
江珩握着她的手用了点力,紧紧的攥着:“那我就一直追,追到我们都老了,把你其他所有的追求者都比下去,这样你就算不嫁给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了。”
许枝鹤:“……”
这样追不追得到有什么区别吗?
“过去欺骗了你,是我不对。”江珩在她腮边说话的薄唇间吐出一团团的白色雾气,“虽然我把你给我的唯一一块免死金牌用掉了,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你之前说的那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冷战。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不理我。”
这段时间,许枝鹤其实也想了很多。
真让她和江珩离婚,分手,她是舍不得的。可是在一起又很揪心,在收到救援队模糊不清的电话的时候,她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坐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几万里的高空,满脑子却只有一件事。
如果江珩死了,她怎么办呢?
是不是当场坠机,一了百了,更干脆呢?
让她去替江珩收尸她是决计做不到的,比让她死还要难受。
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实在神神叨叨的,电话里都没听清楚呢就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
她明明不是这种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性格,偏偏遇上江珩的事情,就六神无主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在他出发前,自己不闹脾气,不逼他,也许他就不会急着离开机场,也就不会被困在路上了。如果江珩真的因此被冻出毛病,或者死了,那不全都是她的错吗?
甚至再远一点儿,如果他们两人从来没谈恋爱,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很可笑的想法,可这一切都真实的在她脑海里浮现过,就在她飞去纽约找他的航班上。
她这辈子没体会过那样提心吊胆的感觉,仿佛不是坐在飞机里,而是真的飘在半空中,双脚落不到实地,就这么被吊着,等待着下一秒,或是摔得粉身碎骨,或是安全着陆。
许枝鹤思绪万千。
见她久久不回答,江珩搂着她的腰,将她慢慢转过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江珩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洁白的雪花和她清秀的面庞。
许枝鹤拧着眉毛,直视着他,眼中忽然酸涩:“我常常会想,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对方栓的死死的,这样你自由,我也自由。跟你谈恋爱以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别人说你在跟女合伙人创立公司,我就发疯的脑补你们是怎么每天朝夕相处的,可是真正面对你,我又问不出口。我怕听完了心里更介意,让你看出端倪。你都坦白了跟那个叫elsa的女同事是第一次见面,可我还是受不了你们两出双入对……也许你觉得我矫情,能作,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和你在一起后,我都变得不像我自己,偏偏我还不能说出来,怕你觉得我奇怪……”
“后来你在出事,我就一直想,是不是我吃醋表现得太明显,给你压力了呢?如果我跟以前一样不问不在乎,你是不是就不会赶着回来而被困在路上。我是不是压根就不该跟你在一起呢?”
“如果你因为我而出事,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让我怎么办呢?”
许枝鹤的声音冷冷清清,并不像控诉,也没有哭腔,只是干净空灵的像飘在天上,也许她只是在自言自语,可却一字字,一句句,都戳在江珩的心窝里。
倔强而傲娇的女孩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向他表达一个意思——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
爱到失去了自我,不知如何是好。
许枝鹤说完全身都在发抖,江珩将她箍得很紧,勉强舒缓了她身体的颤抖。
亭子外,零星的雪花还在飘着。
许枝鹤说的那一大段话不知道在江珩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响了多少遍,掩过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一点儿也不冷。
他想。
抱着他的枝枝,连下雪都变成了一种温柔。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薄唇轻启,连发出的声音都不敢太大,怕惊动了他怀中脆弱的一碰即碎的小姑娘。
“藏不住了,太累了。”许枝鹤自暴自弃的垂着头,雪白的后颈全暴露在江珩的眼底,“而且我感觉你好像也知道了一点。”
是,后来他是慢慢自己想明白了一点。
但是跟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不一样的。
“你知道吗?我从进南外附中第一天就偷偷喜欢你,我在许家的花园里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经喜欢了。我说什么看你不顺眼,都是谎话,我找你麻烦是因为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配不上你。”
那么多年的心事,埋在心底最深处,对许枝鹤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她垂头丧气的把脑袋埋在他胸膛:“那年陈妍在走廊上向你表白,我就躲在角落偷看。虽然你拒绝了她,可是我好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向你表白,我做不到,我不敢。”
“其实我是个胆小鬼。”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又不喜欢她,”江珩从她的额头吻到耳垂,轻轻的,不忍深触,“我只喜欢你。”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了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那我当时要是没拒绝呢?你就看着我被她追走?”
“不能。”许枝鹤红着眼睛,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我大概会在你们俩约会的时候偷偷往奶茶里下泻药,扎破你的车轱辘,让你们不能一块出去,把你们俩牵手的照片拍下来交给老师……”
“小坏蛋!”江珩捏她的鼻子,忍俊不禁,“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威风。”
许枝鹤不再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来回的蹭了又蹭。
江珩也抚摸着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梭着那一块的细嫩皮肤。
现在回想起两个人的青春校园,只觉得幼稚又好笑。一个是死要面子不会表达,一个迟钝到明明情根深种了还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一想到许枝鹤甚至还嫉妒过陈妍,江珩觉得又好笑又揪心。
“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的开口,“你还记得在云城派出所帮你作证是出于自卫的那个傻瓜吧?”
埋在胸口的小脑袋终于停下来,缓缓的,似乎想抬头。
江珩直接捏着她后颈把人揪起来:“没错,那个傻瓜就是我。”
许枝鹤终于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长得这么帅,你居然不记得我了。”他大言不惭。
那个时候,民jing应该是把作证的人指给她看过,可当时的许枝鹤记忆里只有一片兵荒马乱,所有的人脸都是模糊的一团马赛克。
所以,他们那个时候真的见过?
“还有,江澜本来是打算给你一笔钱把你赶出许家,是我说服她把你留下来。”他附身到她耳边,如她所愿的开口,“这样,以后的日子我就能经常看到你了。”
震惊都不足以形容许枝鹤的表情。
“这么算,我们俩也就半斤八两吧,谁也不比谁聪明。”他说完,又寻思了片刻,“可能我还吃亏一点。”
许枝鹤跟不上他这思维转折的速度,一脸懵逼的问:“你哪里吃亏了?”
“在你还完全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我是不是很吃亏?”
“……”
他说话的气息呵到许枝鹤耳边,痒到她无处躲藏。
一片雪花从凉亭外飘入,许枝鹤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六边形的雪花落入她的掌心,很快被温暖的热度融化,消失不见。
她将手心攥紧,听着男人在耳边絮絮的低语:“过了12点了,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以后,他们还会有无数的平安夜,无数的新起点。
雪花渐渐迷了眼,她将手心攥紧,轻轻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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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海公园出来,整个园林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
这么晚肯定不会有出租车,就算叫专车恐怕也没有愿意大半夜跑郊区来的。
好在公园旁边就有营业中的连锁酒店。
许枝鹤被江珩拖着,走进大堂,见他从皮夹中掏出证件,对前台说:“要一间房。”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只要一间房。
前台服务员一脸了然,熟练的替两人办了入住手续,将证件和房卡都交到江珩手心:“403,电梯上楼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