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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总是这么凉,曲黛起身关上窗,脱下身上属于异族的装,换上了嫁妆里的一件青色袄裙,不舍地抚了抚放在一旁的那身鎏金霞帔。
十六岁那年,她就是穿着它,心怀一腔孤勇闯入他的地界,仰头望着站在城墙上战衣飒飒的他,唇畔笑靥明艳动人:“景凉,我来嫁给你。”
一声叹息,她最终将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把早拟好的和离书放在了桌角,收拾妥帖一切,最后转身出了门。
看门的侍女看见她的装扮,心中有些惊诧。自从世子妃来了草原,就再也没有穿过汉人的衣裳了。
侍女斗胆低声询问:“大夫人想去哪里?奴婢陪您一起。”
她微微一笑:“出门走走,不必跟来。”
她面带笑意一步步走出营帐,闭上眼却看见了这些年自己一步步走向他的模样。
是十三岁那年,旷野草长莺飞,鹿群回迁。她骑在梅花鹿上在草原撒欢,意外冲进了他的营帐里。
她被吓傻了,怯怯的样子惹得人们哄堂大笑。
她被他们笑得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前仰后合的他。
他坐在主座上撑着额头瞥她,朝她招了招手:“小丫头,你过来。”
少年继承了汉人母亲俊容,风流贵气。她壮着胆走到他跟前,有些害怕地:“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杀我。”
他眉眼含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是个傻气的小丫头,我不杀你,我会派人送你和你的小鹿回家。不过仅此一次,下次再这么闯进来,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是十七岁的生辰,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他,端坐在火红的喜堂内等着他来掀开自己的盖头,心跳如雷。
等他执着喜杆慢慢挑开她的盖头,她怯怯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阴沉冷漠的脸。
他不笑的样子是那样令人生畏,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垂眸将合卺酒塞到她手中,一言未发。
她知道他从来不喜欢自己,心中也一直有个长久相伴却不得的白月光。他之所以肯点头娶她,也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可她总是痴痴盼着,日久天长,他总会有回心转意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