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她霎时来了兴致,走向邢总,入座,“那我倒是要听听。”
“肯定,而且我们这故事,还得等菜上齐才开讲。不然,总感觉少了点……”她看向一直杵在那的林沁,招手示意她来到罗氏身边,“来,沁,快坐下,我还是第一回见你。”
第一回?
难道说……rachel许早便知道林沁的存在?
我的天。
林沁迈步缓缓向我们走来,没有了金姐的她,是自由的。听说经纪公司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已经单方面解除合同,所以林沁,现在是个自由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人,没有趁机揩油的高层,没有被迫陪酒的贪官,没有撕扯资源的对手……没有名利,没有约束,也没有什么可失去。
但以这种方式告别娱乐圈,恢复自由身的她,看上去又有些不甘与不得已。
“好,邢总。”
就这样,林沁坐在“主席位”,圆桌的最中间,成为我、罗氏与邢总、rachel的分界线。
她理应不该坐这个位置,偏偏,被推上了这个位置。
这便是罗生门的规则——弱者在前,强者在后,层层相护,利益相扣。
那么走在最后的,到底是邢总,还是rachel?
“咱们这次也算是老友相聚。我跟林总监,认识小说也有三年多……林沁跟林总监,也认识好一段日子。”待余下二人入座不到半会,邢总就担起话茬,“罗氏,更是认识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随即,疾疾扭头向rachel:“不过,你跟林沁也还算是新朋友?”
此话一出,我不知道邢总是刻意为之,还是酒入三分已醉人,竟然敢提这谁都不敢提的壶。
但见rachel仍是淡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倒不算,我跟林沁,认识也有好一段时间。”
看邢总与rachel的表情,有些玩味;可林沁的表情就不一般了,五官僵硬得根本不敢挪动。
罗氏的手机背面,映出她汗珠涔涔的侧脸。门内的其余,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是啊,我们在出席活动时见过一面。”最终,林沁还是顺着“主子”的话说下去,“rachel气质这么好,又是一位大美人,很难不注意到她。甚至,金姐那会还当面夸赞她好看极了。若是当年被星探发现,娱乐圈可就没有我们那几个小花的一席之地。”
听着,她是在顺着rachel的毛捋,但事实上,如履薄冰。
话音刚落,rachel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是金姐抬举。要是真出道,论功力,我自觉赶不上林沁的一星半点。林沁的业务能力,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至此,二人的对话拉起罗生门的高潮。
一来一往,另外三人中,根本没有人敢背地里替任何一方帮腔。室内的温度,逐渐降至冰点,开始凝化刚上的菜肴。
“我也有看过林沁的戏,”一直将身躯拉远三人的罗氏,终于发话,慢慢向她们靠近,“内容好像是跟一位学舞的女孩有关,貌似……是她的自传。”
“对,一位芭蕾舞演员的自传,根据她的真实经历改编。”
罗氏的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林沁身上,“嗯,”而后又移向rachel,“不过戏里林沁的舞,还是有些欠缺。rachel以前是跳民舞的,这方面,你可以多多向她学习。rachel啊,”叫一声,是暗含寓意的笑容,右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左手手背,“有的时候,年轻人不太懂得把握节奏,指导一下就是。毕竟,咱们年轻时挑人的眼光,也不大好。”
“练舞上台也一样,没有镜子的时候,谁都容易出错。”说完,才慢慢把手收回。
如此一推一拉,我不得不佩服罗氏说话的节奏与艺术,一下子,便把现场调控到最佳。
令我心生三分佩服与敬畏。
但她的手机对我来说,仍是一个定时炸弹。
“对了,说到镜子,”邢总的表情有些凝重,“洪昌兴车子里头的行车记录仪,没记下什么吧?”
说到这,不知怎的,林沁颤了一颤。
但rachel说话的速度,仍保持原态:“林沁做得有些纰漏。但不碍事,我已经拜托人摆平。”
“谁?”邢总即刻追问。
“崔局,林沁也认识。”她说得不经心,但林沁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行,还有那个维修工……”
“已经安排他出去了。”
“去哪了?”
“去见我前夫。”
从坐下来到现在,我滴酒未进,却已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一时间,认定自己被推进了一个死局。
一个四面方正带困的死局。
听到这,林沁有些哆哆嗦嗦,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烟,一根打火机,就对二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又,又犯烟瘾,先去抽一根,再,再回来。”
“去吧。”
“别被人发现。”
“还是让林总监跟着你去吧,林小姐。”罗氏似乎看出什么,想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这样,大家会安心一点。”
“好,好好。”林沁张嘴满口答应。
于是我起身,顺道暗暗在心里编出一个法子,抬起左手,走到门边:“来,林小姐,请随我来。”
“好……”
她瘦弱的身躯,迈过罗生门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灯光,两根锁骨就跟被安上去的一般,单薄凌厉,像随着脊梁伸出的断裂尖锥,搭配她的讨人怜惜长相,荒唐又艳美。
随我走到一片昏暗的走廊里,她把烟丢进嘴里,“啪”地点燃——这点微光,便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光亮。
“林沁,待会舀汤的时候,麻烦你打翻你的碗。”一上来,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她有些惊讶,一直倚着墙,弓起的背倏地调直,连嘴里的烟,也到了二指间。
“帮我弄坏罗氏的手机。”
“凭什么,”她轻蔑一笑,随后是蓄气已久的猛然爆发,“我凭什么要帮你做这个!我们现在他妈的都在一条船上!别以为你拿我以前陪局的事压我,我就会答应你——”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五官陡然放大好几倍,张开的嘴巴,仿佛能吞进这里的所有。
她那指着我鼻尖的烟,就差那么一点,散出的火星就要掉入我的眼睑:“我警告你,你别以为——”
我将她当做菜市场骂街的泼妇一样,不正眼瞧她,“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偷拍你的那两个男人?”低头,扫去掉在我衣袖上的火星——并不烫。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都冻住。
“其中有一个人的手机被我们打坏,不过……”我抬眼,看着她的眼睛,黑暗中亮晶晶的两个圆珠子,“他里面有张si,被我捡起来了。”
说到这,她眼底的那两颗珠子,瞬间,彻底掉落星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