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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钱老先生曾说这么一句话:“城外的人,想进来;城内的人,想出去。”
出自《围城》。
那么围绕罗生门的人呢?他们是否也是“门内的人想出去,门外的人想进来”?
门内的人,是怎么进来的?门外的人,又是谁?
又有多人活着且厌恶这罗生门?
又有多少人欺骗着,谋划着下一个“罗生门”?
但又有多少人熟视无睹,甚至背地默允?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呢?到达极乐世界后,他们再度睁眼的瞬间,另一头的使者会告知真相吗?
我不知道。
我通通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因为我正在此中。
我正在罗生门内,黑漆漆一片的绿锈石板铜门后,看似雍容华贵的漫散灯光下,是一群假意惺惺的笑脸。她们的眼角有着相同弧度,嘴角支着同一根线,你拉我扯,推杯换盏,话中带刺,在试探,在考量,像尖刀一般,落得比任何需要审判的时刻都要精准。
她们的目标是,你成节硬挺的脊梁。
她们誓要把磨得锋利的尖锥,推进你开节相合,挺拔立天的脊梁骨里头,然后曲折成她们想要的模样。
或成圈,或成环,或……
但结果,都回不去你先前的,属于自己的脊梁。
你已不是你。
你成了她们制器布局的某个零件,叮叮当当,咔哧咔哧——
“林总监,不知你见过rachel没有?”邢总朝自己的酒杯里倒满大半杯酒,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rachel?”我不解。
“噢,”邢总抬眉,但眼部的肌肉却没有丝毫的牵扯,继续笑笑,露出的牙齿是得体的颗数,“rachel……就是洪昌兴的前妻。”
在别人眼里,在舆论口中,rachel理应是洪昌兴的遗孀;
但在邢总这里,她已经知道了,她是前妻。
事态停止发酵的第27天,她变得愈发无畏。
“我之前,都是跟洪昌兴打交道比较多。至于rachel,”我把控双眼,朝别处看三秒,又快速回拉,“还真没见过。”
“那罗氏呢?”她转头即刻发问。
“约莫在聚会上见过吧。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是个美人,身段挺标致,据说,跟很多舞蹈家都所交甚好。”
“听罗氏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她长什么样。”说这话的时候,我余光勾向罗氏的手机——她的手机被反扣着,放在桌面,话筒的位置,正对向圆桌那端的邢总。
“不急不急,林总监。”邢总的手,慢慢擦去酒杯上留下的口红印,整套动作,酷似罪犯清理最后一点的现场痕迹。口红,瞬间从杯口转移至她的指纹,“待会你就能见着……不过话说回来,”她朝大门看一眼,双手交叉,食指对敲,形成一个闭合的三角形,“这两人怎么从地下停车场上来,都这么费时间。”
“我特意叮嘱员工从两个方向接她们上来,”罗氏从容地回应着,“避免二人同时出现。”
一听,方才邢总还搅在一起的眉头霍地展开,撑在桌面上的手,也收回桌底:“果然,这罗氏办事,就是令人放心。”
其实,罗师傅还在世的时候,我一直以为罗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大富独女,掌上明珠,浅居深闺。但自从罗师傅离开后,她的转变,在某些时刻,会令我极度不适应。
终归是浮沉官商生意人的女儿,再加上经营酒店这么多年,自然心里也有一套算盘,只是罗师傅在之时,收起来了而已。
一旦没有前护跟后盾,自己便成了最可靠的唯一伙伴。
只是没有想过,罗氏,会把我也拉下来。
换作罗师傅,他一定会宁愿我置身度外。
“吱呀——”
倏地,一阵推门声招去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虽然明面上大家仍是盯着面前的领域,可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现场的温度变化。
“你们来啦?”这时,邢总笑得更加从容。
不疾不徐地扭头向后,走进来的,分别是林沁,还有……rachel——林沁在前,rachel在后。
林沁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一头长发,瘦削的身板,精巧的五官,只是眼底的灵动,已经没有了。可能在镜头前,在话筒后,她还能挤出那一丝灵气,但也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眼前的她,一颦一笑间,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骨头。
至于rachel,她是最最令我出乎意料的。一开始,我以为不得不下嫁洪昌兴,接受他作老公的女人,应当是一位肥如腻,声如钟,行不雅,步如飞的女人,但万万没想到,竟是以上的反面。
是一位古典美人。
她发侧分及肩,妆淡雅至极,身着红裙,袖过手肘,长及膝盖。尽管没有展露一丝曲线,但纤细的手腕,看上去盈盈一握便到头的腰,不难令人想象,她拥有怎样的一副好身材。
她脚踩黑色珍珠平底鞋,站在林沁身后,竟比林沁还要高些,一双珍珠耳环微微晃荡,似乎能把人带回那个多元喧闹的八十年代舞厅。
可想,这样一位美人站在洪昌兴身边,会令多少人捶胸不平。
“rachel,好久不见。”罗氏首先站起来,说道。
“罗氏,”她连声音,也好听,是很温柔的嗓音——纵使话语间没有起伏,但却有令人安心的力量,“好久不见。应该……有两年了吧。”
举手投足,抬起收回的幅度,都不难猜出,rachel年轻时,应该是位技惊一方的舞者。
“当是两年,我还记得那会我刚开始准备离婚的事情。”
事实上,罗氏甚少向他人提及自己的上一段婚姻,不论是罗师傅,还是如今与她接触最多的我。偏偏今天,她主动提起。
看来是,打算要拉近与rachel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难怪从那次之后,就很少看你露面。”她笑着,自然地转向我,“你是?”
她没有问罗氏,而是直接问我。
我首先鞠躬,半刻才起身:“您好,我是罗曼尼的销售总监。您叫我林总监就好。”
我们没有握手,倒是rachel用眼神快速打量我一番:“新总监,难怪如此脸生。”
“rachel啊,你可别小看这林总监。这次我们能如愿以偿,有她一半功劳。”
邢总的这番话,放在这浪末时分,对于我来说是很危险。幸亏提前一个小时清场,不然,下一个遭罪的就是我。
我得赶紧想办法,处理罗氏手机里的录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