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销售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那口气，可算是能吐出来了。他立马长舒打结的眉毛，迈开腿朝我们冲来，“哎呀，小姐，你的男……”深感不对，骤然改口，“小姐，你的这位，这位男性朋友，可是很懂行啊。”
这一次的我，反倒有些自豪：“他玩机车的，所以……会比我了解得多。”话音未落，我的十指，竟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
“诶，好！那小姐麻烦您移步到这边，这车子就归您了。”
“好。”我对把手打得直直的销售，微微点头，同时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顾清正站在车子前，朝我轻轻挥手，温柔地说一声，看嘴型，似乎是：
“去吧。”
今天，他头顶上仍旧有一两颗不听话的小菜头冒了出来，分别朝两端生长，一不留神，还以为是他的两个犄角。
甚是可爱。
刚入座，销售就给我递上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并恭敬地递上一支笔，轻敲右下角空白的一栏：“林小姐，您在这签字就好。”
“好。”拿起笔，我便在白花花的一处，洋洋洒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季。
“对了，林小姐。”倏忽，他双手支撑桌面，靠近我。久久不喝水的口气，透过微粒分子，灌进我的鼻腔。
我的身体向后倒，尽量不令他察觉，陷入尴尬的境地：“是，怎么了？”
他反手抵着嘴巴，压低音量，生怕被身旁的同事听见：“那个异地车牌的事，钱我已经收到了。”
而我，却听得没头没脑，就跟一篇小说只读到开头跟结局一样，中间的部分全凭想象：“什么，什么钱？”
“啊……”听到这，他也终于明白，我跟这件事毫无干系，便向我解释，“那个啊，你的那位朋友，”头朝我身后探了探，“已经帮你把办异地车牌的那一万块给付……”
“一万块？！？”我不顾形象地在车行里朝他喊出来，并且在半秒内猛地向后扭头，搜寻顾清的身影。
至于那位销售，则开始慌张地跟身边的同事解释：“哎呀，这小姐说，便宜了一万块，好便宜啊，一万块——”
一万块？
顾清居然瞒着我，替我出了一万块？
知道这件事后的我，便开始坐立不安，这种坐立不安，光是让在火锅店内的我，看到落地窗外，在停车场里，在阳光下暴晒的ni，与它并排的阿特兹，都会浑身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说我为顾清替我花钱而感到不舒服，而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想要把那四个字说出来。
话到嘴边，我犹豫良久，到底是要说“试试看吧”，还是要说“我喜欢你”？
前者，是陈光明的告白用词，后者，却是我从未在暧昧期间说出口的话。
但是几天，我决意为我浓墨重彩的人生，再添上一笔。
于是，盯着那个沸腾的九宫格，我再也憋不住了，深呼吸：“我喜欢你！”
说完后，我整个人都差点埋到桌子底下。
同时，顾清掉到桌下的牛肉丸，就足以告诉我他有多么震惊。他匆匆地弯腰，想要捡起那颗抢戏的手打牛肉丸，却不料，它已经滚到我的脚边。
因此，接下来的一秒，我28岁的首次告白，以捡起牛肉丸还给对方作为回应。
我一直不敢看他。尴尬，实在太尴尬了——今天的我，没有穿合适的裙子，只有一双脏兮兮的球鞋；没有化得体的妆容，甚至还在毛肚下锅的瞬间，冲他吼出“七上八下”；甚者，没有在一个合适的地点，而是在这个嘈杂喧哗的，热气逼人的火锅店，对顾清告白。
每一个环节，都不是我想要的。
都不是。
“我也喜欢你。”终于，他回应了，连同他手里的那颗牛肉丸都在弹跳。而我，也开始缓缓抬头，期待着跟他四目相对的一刻。
我的心，咕噜咕噜，在沸腾。
可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我整个人都下了油锅，连同那颗燥热的心：
“但，我接下来要去上海。”
在油锅里翻腾着的我，不假思索，双手紧抓桌面，追问道：“你要去多久？”
“还，还不知道，可能三个月，也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
如今是八月，从现在算起，三个月，便是十一月；半年，便是明年二月；一年……一年后，我已经29岁。
想到这，我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撕拉手指上的死皮：“你去上海做什么？”
“有一个合伙人在上海，我们打算……在那里开一家森淼的分店。”
说到这，我最终，听明白，“那就是说，你也有可能不回来了。”最后一句话，我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
顾清没有立马回答，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实，每个月，我还是可以回来几天，像……”
“我对异地恋没有信心。”我低头，视线越来越低，低到找不到落点，“更何况，我等不了那么久。”
“不会的，你不需要等很久。就，就几天而已……”
倏地，我从右手食指上，撕下一片长长的死皮——它是那么柔软，它是如此易碎。
“等几天，我们就结婚吗？”望向窗外，我咽下口水，“我真的，不是那么有信心再去等一段感情。我已经28岁了，顾清。”
“我没有什么成本，可以再耗一段感情。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从我的食指上，腥红的血冒出一个头，朝我晃动脑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