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女士。欢迎入住罗曼尼度假酒店。”我身旁的同事接过她的身份证,熟练地操作起来,并没有注意到我跟孜琳之间的异样。
wendy抬头看我的瞬间,她明显被震到了,而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随即便是凝结成冰的面部五官,硬邦邦,转换不出任何一个表情。继而,她的眼底,都是漠然。
漠然视之,漠然处之,漠然置之。
被她审视的那一刻,我有些心虚,但不敢转移眼神,只好定定地看着她,无声地回应,无声地招呼,仿佛我一旦闭眼,就会显得我承认无法逃避的错误。
这种感觉,就像中学时代的皮学生,上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为了显得理直气壮,只好绷着一股气,直勾勾地盯着老师,说服自己没有做过这件事。
纵使,一直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早已看穿一切,掌控把柄。
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是做错者最后的砝码。
“原来你在这里当总监啊?”wendy回收她的眼神,可能是有意,亦或是无意,顺着我的脸一路走到我胸前的名牌。
说来也是奇怪,前些日子的我,很是容易搞混新旧名牌。但偏偏今天,我戴了最对的那一个。
我没有低头瞧,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是啊。你现在还在有信工作吗?”
“嗯。”
“那挺好的。”
听到这,她整个人停顿一会,才接过被重新递上的身份证,不疾不徐地说:“是挺好的。好人跟恶人都能各得其所……你说是吧?林总监。”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那感觉,就跟侩子手见到死刑犯一样痛快。
霍霍磨刀,她已经等不及了。
原本今天收到母亲寄来的快递心情还不错,但自从见到wendy,我全身,都跟打了软骨药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甚至,向前台的女娃们打听她究竟在这住几天——还好还好,只是两天。
晚上十点,疲惫不堪的我,可算结束恼人的电话会议。趁着连抽三根烟的间隙,我把青黄相间的芒果们分出几袋,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家。
拎着两袋芒果,经过罗氏的办公室,我却吃了个闭门羹——今天一整天,罗氏都没有回来。
“罗氏去哪了……怎么最近都神出鬼没的?”
念念叨叨,我提着沉沉的芒果袋子走向电梯。
“叮咚——”
仅差两个小时就到零点,此时的罗曼尼安静得完全不像话,仿佛大家的夜生活还没有真正开始。但像我这样的上班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奔向家里的床。
舒适绵柔,软硬适中,如果不是这个月太忙,我愿意腾出一天,在上头躺上整整24个小时。
“叮——”电梯很快就达到一楼大堂,可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并不是等待在门前的同事,而是在媒体室前急得直跺脚的wendy。她怀里攥紧一个小小的u盘,握住手机,反复拨打电话;不时又跳出通话界面,焦急地敲击键盘,回复一条接一条跳出的讯息。
我猜,她应该是需要媒体室的电脑。
但,它的开放时间仅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已经闭门了。
我摆出一副表情,漠然地从她身后走过。从电梯口到大门的距离,说短不短,说远不远,大概是能让她不再出现在我视线内的安全范围。
可是,就在我离自动门还有寥寥几步的一刻,面前的玻璃映出身后急得像热锅蚂蚁的她。那地板,就跟浇上烫油一样,滋滋作响。
于是,我纠结片刻,就拎着两大袋芒果,一跺脚,一转身,疾疾地就向她冲去。
走到她面前,我猛地放下手里的重物,掏出门卡,“滴——”,媒体室的门刷地打开。同时,“刷”地打开的,还有她一直低着的双眼。
“进来吧,”我按下灯光开关,“电脑启动就能使用。”
我冒昧地闯进她的困况,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因而,我重复一遍,冲她的手里亮晃晃的白色u盘努努嘴巴:“进来用电脑吧。”
这一次,她总算明白我的用意。
随即,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都窝在媒体室墙角的沙发内,就有信的项目,听着她打着一通又一通电话,确认一条又一条消息,以及修改一套又一套方案。
脚边的芒果,都在抗议地铁即将停运。
我没有瞧她,只是透过落地窗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刻,我怎么都无法回到六年前刚到东华的那段日子。
凌晨十二点半,她的工作终于结束。而我,撑得僵硬的腰,也终于得到休息。
“您回房间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今天他们可能比较忙,就没有顾及到您的需求。我代表他们,说声‘不好意思’。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您对罗曼尼的印象与评价。”
动动上唇,她没有说话。
“然后……这一袋芒果送你,我刚好也是要送人的,所以……”话都没说完,我就把那一整袋芒果都塞进她怀里。
继续动动下唇,她还是保持沉默。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时刻踏准十二点三十五分,她动动又停停的嘴巴,终于憋出一句话:
“那个,于昊结婚了。你知道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