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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曼尼度假酒店的午间休息,最终还是因为一则讯息而变得不再平静。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毕业六年。这六年期间,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诠释着南大人的精神,但厄运总是悄然降临。我系的小京同学于年初不幸检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现已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但由于手术费昂贵,望各位同学慷慨捐款……”
“白血病……”我右手的大拇指在嘴唇上轻轻刮动,发出一声叹息。
“经理,你怎么唉声叹气?说什,什么病?”
此时,坐在我办公室里蹭空调的冉冉发话。果真,得到爱情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特的柔情。那玩意,比喷名牌香水都管用得多。
我赶在她近看之前将手机锁屏,“没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余光瞥过罗师傅的那封信,“嘭——”地关上,“你去更衣室歇会吧。我出去一趟。”
“可是经理,更衣室好多人,好热。一人一口二氧化碳都足够让我……”
“我说了,”我抓住她的手臂,抬高,“让你出去就出去。”
“好,好吧……”她的腮帮子鼓得跟塞进两个肉包一般,不情愿地留给我一个讪讪背影。
其实我也并非要出门,而是揣着烟来到酒店的最顶层,晒晒太阳。
熟练地从烟盒中分别取出打火机跟烟,我把烟头的地方朝手心敲了敲,才放进嘴里。
“啪——”,点燃香烟,我猛吸几口。
罗曼尼的最顶层并没有被充分利用,所以身在其中,也感受不到什么绝美景色。但它,却是能够把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的地方:东至原生态的富人投资区,西至尚未开发完全的渔人码头,北至建设大厦等聚集的商业中心,南至风俗人情地道的老街……
在这里,都能一览无遗。
许多人不解,为何罗氏不完全开发这一处?罗师傅说,因为当初改建罗曼尼的时候,有一个叫“白龙王”的风水大师劝告罗氏:酒店正处城市命脉中央,若是过于招眼,就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祸端。蛇打七寸,人打两肋——
罗曼尼就在这两肋的位置。
自然,一向善佛,常年吃素的罗氏对此深信不疑。
我从不怀疑白龙王的道行,但对于我来说,这不过就是休息时,多了一个宁静的去处。
抽着烟,看着建设大厦,我依稀能瞥见森淼环形落地窗的反光。可阳光实在太过刺眼,透过吐出的白雾,我也只能够看见一团团模糊的幻影。
与此同时,这裹白雾,将我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我第一次见小京。
初见小京,是在报道的那天。值九月,正是夏与秋移交接力棒的重要时刻,偏那年的夏似乎分外不舍,硬是要释出浑身解数才愿离开。
于是,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拖着两个行李箱跟背着一个登山包的自己,就要交待在入学的这一天。
但爬到宿栋三楼的时候,一个梳着俏皮短发的女孩子,竟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扛在了肩上。
“同学,你也是新生吧?来,我带你上去,说不定我们还是一个系的。”
她笑得很是灿烂,笑,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出来的动作。不过,我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像她那般笑得如此自然,笑得恰到好处——嘴角上扬的弧度多一分都不算完美,露出的牙齿多一颗都会影响整体。甚至连眼睛,都能弯成极好看的弧度。
而后,那个女孩子一边走着,一边告诉我:她叫小京。
说实话,假若我不曾跟小京相处,看到她病重消息的林季,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事实并非才如此,小京,是我大学四年隔壁再隔壁宿舍的舍友。
几乎每天,都能打个照面。
我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大二的校园音乐节。当时的小京不知道从哪里听闻我的化妆技术高超,其实也不过是那会的我爱玩,经常打扮出格,就拜托我帮即将独舞表演的她化妆。
“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我老是觉得我的牙不齐。”
“才不是,有小虎牙最可爱了。”
“哈哈,你真会夸人。”
“哪有,”我收起腮红刷,轻捏她的下巴左右查看,“明明是你长得好看。”
听到这,她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起来,露出一双弯弯的月牙。
“好了,你看下。”我从化妆包里抽出镜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左右端详,片刻,眼神飘过一丝狐疑,轻轻放下镜子,指着自己的眼睛:“哪个……你觉得我要不要贴个双眼皮贴?”
我收拾化妆包的手停下,“双眼皮贴?”凑过去,全方位端详,“不用啊。你的双眼皮形状很好,开扇形,多少女生挤破头冲进整形医院想做你这种款式的,知不知道?”
“是吗?”听到这,她捧起脸,笑靥如花。
当晚,小京的演出很成功,成功到什么地步呢?下场后,化妆间里挤满了想要加她微信的男生。
如此优秀的女孩子,将爵士当做终身的爱好与事业去经营,但上天,却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疾病应当会招惹像我这样的人,三餐不定时,嗜酒如日常,应酬一大堆,睡眠极糟糕……
可世事难料,它盯上的,永远是那个认真生活的人。
命运不公吗?它的确不公。命运是不是有它自己一套固定的模式?通过精密的计算,从人群中找出那位最有可能的对象,巧手一施,就在受害者身边笑得前仰后合。
他究竟是个顽皮小娃?还是一个垂老智者?
这般想着之时,我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下子,把我从大学时代拉回28岁的劳碌人生:
“喂,我是林季。”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林小姐,你的快递到了。麻烦下来取一下。”
“噢,你直接放前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