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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与我哥的交谈,我便又沉沉睡去。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梦见了爷爷——
他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我老家旧屋的客厅里,那仿佛是一个休息日的早晨,没有待办事项,也没有烦人琐事。他就那般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笑不作声。
他坐在阳光里,我家的门特别大,大得可以框进两个成年男子等高的日光,然后在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梯形。
而爷爷,就坐在那个梯形的正中央。
我想要开口,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偏偏这时候,他搬起凳子,朝门外挪了一寸。
我欲张嘴,可两瓣嘴唇却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一般;我欲发声,可喉咙里却制造不出任何的共振。
眼瞧着他离门边越来越近,我按耐不住,站起身想要抓住他。但我进一寸,爷爷就退一寸。
就在我即将到达光亮的那一刻,将要抱住他的瞬间——
我醒了,我在空荡荡的病房中醒来,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已是夜晚,骄阳退下,换上明镜。
房中有两张病床,与爷爷去世时住的病房一模一样,甚至连……室内的布局都一样。
我支撑坐起,在黑暗中摸索开关与手机,“啪嗒——”,房间里又如几个小时前一样明亮。
“原来已经八点……”我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而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不同,倏地推开门就走进来:“你醒了?”
“嗯……”这回,懒哼的人终于不是顾清,而是我。
“感觉好点了吗?”
“好很多。”我解锁手机,盯着光明发来的好几条讯息:
“你还好吗?听阿姨说你晕过去了。”时间定格在下午三点。
“院长跟我说手术很顺利。”
“你没事吧?要是睡醒就给我一个电话。”时间定格在傍晚六点。
最新的一条,是与我打开聊天框同时出现的:“还好吗?阿姨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吃,又睡过去了。”
我抬眼,看了看顾清,而后低下头去,回复道:“我还好,不必挂心。”
随即,就把手机放到一旁。
“你嫂子给你带了些吃的,”他站在门边,把我所有转瞬即逝的表情尽收眼底,迟迟不坐下,“要不我给你拿进来?”
我看着有些局促的他:“好,谢谢。”
当我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顾清就像只觅食的松鼠一样,急不可耐地跑出去,似乎,被饿着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他。
“来来来,还热着的……”不到一会,甚至在短短几秒内,他就端着不锈钢小锅走进来。
锅里头盛着的是一颗颗圆鼓鼓的,肉嘟嘟的饺子,还冒着白气。
我接过他洗干净递来的勺子,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形象——
我实在是太饿了,饿得感觉,要是现在让我去参加大胃王比赛,绝对能赢下头等奖,甚者,可以甩第二、第三名好几码。
“你慢点吃,慢点吃,别急……来,牛奶我给你放这。”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甜牛奶——
我忘了,但好似又记得,我是否向顾清提及我极爱甜食?
“你,”就算在吃饭,我还不忘罗曼尼里的事情,“你帮我向罗氏&%¥#@……”
可他仍是耐心温柔,眨巴着眼睛,认真聆听:“嗯?”
“我说,”我咽下嘴里的“大胖小子们”,清清嗓子,“你帮我向罗氏请了几天假?”
可他没有直面我的问题,而是缓缓引出另一个回答:“你真的打算辞职?”
“嗯。”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顾清没有因为我简短的回答停下,而是拿起牛奶,轻轻剥开包装纸:“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你真的不怕自己将来后悔?”
我将一大颗饺子塞进嘴里:“不怕。”
“可是你会反思。”
“嗯?”听到这,我终于抬起头望向他,勺子在小锅内沿着边缘晃动,“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太不成熟?”
“不是,”他把牛奶放在我的面前,“来,喝吧。我只是曾经也跟你一样。”
我轻咬下唇,揣度他话里的意思,但也摸索不出任何:“你的意思是……你曾想过放弃‘森淼’?”
“嗯,”他似乎有点欣慰,微微点头,“你猜对了。”
听到这,我再也坐不住。莫非,顾清还没放下他的前任?
于是,我正襟危坐,仿佛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试探问道:“那你……后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