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目送吴姚琪搭上电梯，我才放心蹦跶着从明豪祖屋的一楼离开。并且，一蹦一跳之际，我解锁了开车时，一路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林经理，你现在有空了吗？我正好在公司。”
“林经理，我今天刚好开车出来了。要不，我去接你？”顺道，harald附上一个跪着歪头笑的猪头。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一块去吃个饭先？”
“看来你应该还没起床，你醒了再告诉我吧。”
聊天记录的最后，定格在顾清的自制表情上。一直在转圈的他，霍地停下，露出一个憨到极点的笑容。
惹得我是忍不住笑出来：“噗嗤——”
然后，我在树荫里停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我刚醒，店在哪里？你不用来接我了，我直接过去。”
发送成功后，我哼着小曲，从树叶的影子里，跳到阳光闪烁的地方。明豪所住的这片小区，不久前才刚刚翻新过，所以我的每一步，都踩在星星点点的泊油路。
四月的天气，很是宜人，不急不躁，温暖和煦，是一个能够与恋人共享外套的季节。甚至连阳光，都自觉地蒙上一层外纱，藏起灼人的热气。
从这棵树的树荫，到另一棵树的树荫的距离，其实很短。不到一会，我便收到来自顾清的回复：
一句简短的“好”。
“先生，小姐，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来看些什么呢？”
“她要买一张床。”在红苹果家具店里，一边对店员说着，顾清的手一边指向我。
“啊——原来二位是夫妻呀，看来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婆手里……来来来，小姐请到这边来。两位真是幸运，我们今天才刚到一批新货。”
一听我要买床，这位销售就倏地来劲。
而我，只好尴尬地对顾清甩出一个眼神，快步跟上她，解释道：“其实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但偏偏她就像没有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开始介绍“镇店之宝”。
“二位，这是我们店里的‘销冠’。现在这款已经出到第三代，实木床加床垫的组合现在特别优惠。尤其是这个泡沫海绵，我们采用的是记忆材料。只要你们一躺上去，就会自动记录各自的身体曲线。不论是平躺，还是侧躺，都能给到你们最好的入眠享受。”
听这床被她夸得天花乱坠，一上来就给我打这么猛的剂量。差点，我这个对床品全然不了解的小白，都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这种新型泡沫材料，最近碰上回南天，不是被爆出很容易潮湿吗？而且这个木啊……”顾清反手用指关节用力敲了敲，“听这声音，就很廉价。你们是不是把钱都用到造床垫上了？”
一时间，销售员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看样子，是被顾清戳中痛处。
“呃……”我转向她，“要不我们再看点别的吧……”
“好，好，”可她就像野蛮生长的牵牛花一样，不屈不挠，迅速整理状态，带我走向另一张床，“小姐，这是我们最近卖的最好的一款产品，特别适合女孩子，简洁的设计。不论家居的设计是什么风格，都可以完美融入。”
“那床垫的材质呢？”我摸着圆润的床角，问道。
“泰国的乳胶海绵。”
听完，我看向顾清，急需他的意见。
“嗯，”他环抱双臂，撅起嘴巴，轻轻点头，“传统材料，有保障。”
我走到床尾，一屁股坐下，弹了弹，感受这泰国乳胶的质感。并环顾全场，还是选择敲定屁股下的这张床：“那就这个吧，请问多少钱？现在购买都有什么优惠？”
“您请稍等，我们这边新推出好几个组合套餐。我先把资料给您拿过来。”
“好。”
我细细抚摸着床品的纹路，却没有注意到顾清已经在我的旁边坐下。
“你不多挑几个，再对比一下？”
“不了，这个挺好的。”
“我以为你是那种会货比三家的人。”
“以前是，现在太懒了。看到合适的，不如直接买下，省时省力。”
他轻笑一声，从鼻子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你跟小赵签合同了吗？”
“还没，准备下周搬进去的时候签。押一付二，你还别说，”我扭过头去，看着他，“小赵这人还挺实在的。”
“切，”顾清支撑着床垫，嘴角一歪，“他那个人抠门死了，哪里实在……”
“那他怎么还……”
“怎么还给你算这么优惠，是吧？”
我不假思索：“对啊。”
“其实，”顾清把头靠近我这边，沉下语气，“因为那是小赵原来的婚房。两年前，他结婚的前一天，发现未婚妻背着他跟别人开房。于是，第二天的婚礼，就变成两人签离婚协议的现场。那时候，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可一签完协议，他就回来公司上班。森淼里没有人敢向他提起这件事，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那是小赵拼了整整五年，才好不容易用攒下来的钱买的房子。所以，一听到原来的租客搬走，我们都在张罗这帮他物色新租客。”
“你可能不知道……”他看向那对推门进来的情侣，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位与我们同龄的女子身上，“他还背着好几十年的房贷。”
“所以，房子被那对单身父子搞成那样，他也没管人家要赔偿。”
顾清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刷——”地下起四月第一场雨。
……
可能是因为清明节快来了，也可能是因为这座城市，有太多心碎的故事，太多伤心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