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好一段时间的过程中,我都在闭目养神,听着陌生的旋律逐一向后划过。脑海里,都是这段时间我与franky的对话,慢慢将它们筑成一个巢,一个脆弱的巢:
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颜色/若是纯白色就很独特/我非要撕碎这层层缠绕的壳……
直到车内响起熟悉的旋律,我才满心惊喜地歪过头去:“harald,你也喜欢看《婵女》?”
“噢?林经理也爱看漫画?”他双目望着前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倒算不上,最近在家里闲得慌,就看了几眼。”
“看了多少?”
“追到最新一章……”
“哈哈,”他的笑声中带着惊喜也带着期待,“那也算是喜欢。”
我将头发拨到胸前,理顺着杂乱的毛毛:“大概是吧……”
“我没有想过林经理也会喜欢看漫画。”
“挺喜欢里面的爱情观念。”
他依旧目视前方,灯光在他的眼底映出微波流转的景色,好似一不注意,就会让人沦陷:“泥菩萨吗?”
“你怎么知道!”我惊呼,并霍地转过头去。
“其实,”他的两只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方形盘的边缘,同时抬起,又落下,“我估计很多人都喜欢里面‘老宫’这个角色……爱情里,谁都可能是泥菩萨,过不了江,渡不了河。”
“那你觉得这是为何?”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冉冉对我说的“捏泥人”。那么,在爱情里面,纵使摆脱了七情六欲的菩萨,是不是在不经意间,也会把自己捏成对方喜欢的模样。
过不了江,渡不了河的结果,到头来,会不会是我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
“原来,你说的是这里。”坐在烧烤店内,我看着四周被油烟熏黄的墙壁,对harald说道。
他从隔壁桌搬来一张略高一点的椅子,坐下:“是啊,难道你忘了,上回我们来的时候,竟然关门……”
“阿清!”老板把笔夹在耳朵上,一蹦一跳地朝我们走来,“好久不见,”然后夸张地转过头来,“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好看,吃完宵夜打算去哪?隔壁酒店的老板我也认识,是我老乡……我给他打个电话,六折绝对不是问题!哎呀!”
“啪——”
不等他说完,“阿清”就朝他瘦弱的手臂来了一重拳,这一打,打得老板呲牙咧嘴。
“阿清你这小子,你要揍死我啊你——小姐,你可要好好管管你男朋友!”
话音未落,顾清又抓住他的手臂,狠狠补上几拳:“人家名花有主!你可别再乱说,再说我就……”
“知道,知道,”说着老板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跟笔,指了指墙上的菜单,“你俩自己写,自己写,我去忙别的。”而后,抓着围裙就小跑进厨房。
见他们这幅模样,我一方面觉得好笑,另一方面也好奇:“顾清,你跟老板很熟吗?”
“还行,”他将纸笔推到自己面前,像个在考场上答题的中学生一样,转动起手中的笔,“因为我经常带员工过来吃宵夜,一来二往,就摸清了彼此的底细。”
“噗嗤——怎么说得像侦察队一样。”
“我跟你说,”他用笔端指着身后,绘声绘色,“这里的老板,以前就是当兵的,湛江人,那生蚝啊,烤得是一个生鲜味美多汁,光是想想就流口水……你之前尝过吗?”
“没有。”
他刷刷地就在泛黄的白纸上写下:“那必须来一个,来一个。”
“还有什么好推荐?”
“还有……”他握笔的手突然停下,一脸正色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一个预想中的答案,“还有就是为什么你也喜欢‘泥菩萨’?”
我单手撑起下巴,看着门外的雨被来往车辆的灯光赋予不同颜色,这些颜色又混合在一起,铺设成不同的色彩:“为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像一个泥菩萨吧。”
“一肚子泥水,却也有万人敬仰?”
“不是。”我支撑着的手臂垂下,无力地搭在桌面上,二指随着店内的音乐轻轻敲动,“只是有的时候,在一段恋爱里,我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为对方雕刻的‘泥人’。”
“这种感觉很强烈吗?”
“算不上很强烈,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以真实的面目去面对他,但时间一长,就慢慢变得不再是自己。一再让步,一再失望。”
他喝下一口冰水,以半开玩笑的语气:“那作为‘泥人’,遇上大雨岂不是很糟糕。”
“岂止糟糕,感觉自己费了好一番功夫捏出来的自己,简直白费劲。”我疲惫地抬眼,看向harald,倏地,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我俩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