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倏地,我被压在被子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franky的来电:
“喂?你现在到哪,是不是陈老在开车?”
“林季……”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我……”
“你在服务区休息吗?怎么风声这么大?”
“我……我今天应该没法过去。”
听到这,我的心好像被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投进冰冷的海里,不断下沉,无止境地下沉,堕进那深不见底的无望大海。
我捏紧手中的内衣,反问:“什么叫做今天没有办法过来。”
“之前谈好的资金链,有一个大股东突然反悔,他,他的位置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跟父亲都不能失去他。”
此刻,我手中内衣的钢圈扎得柔嫩的掌心出疼,窗外的阳光似乎在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但我还是怯懦地选择退步:“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明天?后天?还是……”
“可能……没那么快。”
我拉开窗户,望向窗外一脸幸福的母亲与父亲,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在跟邻里宣告,我家女儿认识到一位多么了不得的男朋友。
“后天,我只给你这个机会,后天到我家。”
说完,我望着远处父亲启动的车子,狠心挂掉这段通话。
将变形的内衣塞回隔层,我便蹲在黑色的行李箱旁,抚摸着它规则的边缘。
“叮铃铃——”我揣在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那个熟悉的备注,仍是franky:
“喂。”
“你生气了吗?”
“嗯。”
“对不起,我……”
我关上行李箱的密码锁,就像三天前,我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跑回老家一样,不同的是,我期待的事,极可能不会发生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我们之间,不要说‘对不起’。”继而站起,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被压瘪的一包烟,抽出藏在里头的打火机,点燃一根,在房间里踱步,“是后天都没有办法回来吗?”
“嗯,要去一趟德国。”
“那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搞定。”我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平稳,仿佛回到在莱德任职的时候,从容地与客户谈判。
“起码一个星期。”
我手里的烟,突然间烫得我的食指发软:“要这么久。”
“这一次的情况特别难搞定,不然我爸也不会出面。”
最后一个字落地,半晌,我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于是我选择沉默。
“宝贝,我……我不是在骗你,而是,而是这次真的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另一端的他,走投无路,第一次对我说出他的真心话,寒风呼啸,成为替他捧场的观众,“我一直都不想对你坦白……其实,其实我跟陈光荣之间,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存在某些竞争关系。”
我弯腰,把黑色行李箱抬起,使它四轮着地,推向房间的另一端——它穿过阳光,冲往黑色的彼岸。
“虽然光荣从不插手陈氏企业,但是这种无形的兄弟竞争关系,它真实地存在于陈家,躲不掉,也逃不掉……我从小就比光荣聪慧,比光荣懂事,我曾看不起他的洒脱与世俗。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我真正鄙夷与羡慕的。”
“自从莱德倒闭,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我一度眼红光荣的餐饮产业,还有教育产业,这些无法搬上台面的阴暗,我无法向他人倾诉。而这一次,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我向父亲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我不能再失去它!”
他愈说愈激动,仿佛我才是那个手握火把,准备烧毁他眼前“救命稻草”的坏人。
我愣愣地看着黑色的行李箱,脑海里反复播放那天在地铁上,我接到他打来电话的那一幕——如果我不曾心软,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会不一样?
“林季,我求求你,不要不说话……”
“我求求你,说一句话好不好?”
“林季……”
“去吧,”我看着家门前停止下棋,开始高声讨论的老爷爷们,看来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我等你。”
“好!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用了,”我苦笑,“你平安回来就好。”
“好——”
匆匆挂掉电话,我生怕自己会反悔,隔着一层缝隙,拎着大包小包的父母就这样走入我的视线:
“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