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老！不老！”此时，跪在一旁玩车的晓旭突然发话。
“是，”我趴在膝盖上，凑近他，“你妈妈不论何时，都那么漂亮，那么年轻。晓旭，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幼儿园见过。”
“不记得，姐姐……”
“林小姐，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她低头笑笑，眉眼间都是母亲独有的美丽。
我环顾四周来来往往，手法熟练的几位姑娘：“她们都是你的员工？”
“啊，是。”她自豪地仰起头，又带有几分独当一面的霸气，“都是我的员工。不过说来也是奇妙，自从回来发展后，花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像婚庆公司、广告公司，甚至连搭建公司都来找我合作……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做了个开头，好运就源源不断。现在，三个客服号的好友数都爆满，订单蹭蹭地往上涨。”
“有打算开分店吗？”我拿起脚边一片被剪下的枯萎叶子，顺着它的叶脉，轻轻抚摸。
“没有，哪顾得上呀，”她高昂的头颅又低了下去，“晓旭现在都还没上小学。到时候一旦入学，孩子需要辅导功课的地方又那么多，我担心根本顾不过来。”
“是担心……”我把叶子放回怀里，“没能好好陪孩子吧？”
听完，她的目光投向一旁玩乐起劲的晓旭，都是担心与愧疚：“去年刚搬来这的时候，晓旭就特别不习惯，天天吵着嚷着要保姆、要爸爸、要玩具……但是那会，我哪来的钱，离婚后收到的财产只能够保证供孩子读完大学。”
“所以我就拼命地搞活动、接单，不管多大的量、多远的单，我都接，就生怕给不了晓旭以前那么好的生活环境……直到有一天，我凌晨到家，看见晓旭一个人在厨房玩米缸的米，我就气上头，动手打他，质问他为什么要玩食物……”
此刻，她哽咽，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孩子的面，她把眼泪硬生生地憋回去：“结果晓旭他说晚饭没吃饱，又怕吵醒外公外婆，想要，想要自己找点吃的……当时我整个人都化了，他才那么小……”
“以前他都特别不懂事，看到他突然之间长大，其实我心里反而不是滋味。”她把涣散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重新聚集到我们之间，“其实，陆嘉的事过去这么久，晓旭也多少明白一点。有的时候，他甚至还会问我，爸爸去的天堂是什么样的，会不会跟店里一样，有花花、有狗狗……”
说到这，她终于忍不住，眼角泛起泪珠，鼻翼四周的肌肤红得发亮。
许久，我们之间沉默许久，只剩下包扎花束的声音，她吸吸鼻子，再次把眼泪咽下去：“所以，现在他一放假，我都尽量带着他。”
“妈妈……”晓旭意识到不对，丢下手中的玩具车，一头栽进她的怀里，“你怎么哭了呀……”
“妈妈没哭，”都说孩子是母亲的最后一道防线，为母则刚，抱着怀中的孩子，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只是，只是，今天的天气太闷，妈妈的眼睛有点干……”
“那我去把门门打开一下。”说着，他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没有以往的圆润，反而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
“好。”她轻轻把眼泪抹去，“那你顺便把门牌挂上，我们的休息时间到了。”
“好的，妈妈。”
她缓缓站起，素颜的脸上是干燥的双唇，还有多日都没有修整过的眉毛，但依稀能从她的举手投足间看出来，曾是个养尊处优的美人。
“林小姐，拿一束花再走吧。”
“啊，不用，”我慌忙站起拒绝，“上次拿了你的向日葵，都还没给钱呢。”
她穿上工服，熟练地系上围裙，三两下就挑出状态最好的几朵向日葵，“不用，就当做是我的谢意。”转过身，看着我，“你是陆嘉去世后，唯一一个来看我的朋友。之前交下的朋友，都是笑话。”
我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回答，附和不是，安慰又不是。
正当尴尬的节骨眼上，晓旭抱着柯基朝我跑来，劝道：“姐姐，你就要了吧。我妈妈可是店里最厉害的插花师，她出手的花束，可是要吊高价卖的！”
他的眼底，充满对母亲的自豪。
“去去去，去跟狗狗玩去，就你小孩子话多……”
“哼！”
“林小姐，你喜欢什么配花？”
“呃……我也不是很懂，就薰衣草吧。”
“好。”
“对了，”我走近她，“我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你叫我阿兰就好。”
“好，阿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