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什么?”我指着他带来的一个又一个纸袋。
“噢,”他倏地想起什么,疾疾把水杯放下,拿起其中的一个袋子,递给我,“这是给你的,工作室准备给合作伙伴的年度礼物。”
“这么客气,”我礼貌接过,好奇地翻看,“那,那些呢?还有这么多,准备给谁?”
他朝门后望一眼,拎起袋子就惯性往外走:“这些是给罗师傅跟罗氏的……”
“嗯……harald。”思考一会,我决定还是叫住他。
“有什么事吗?林经理。”
“罗师傅,他住院了。现在罗氏正在医院里陪他。”
他看上去有些失望:“这样……”
“要不你先把东西放在我这,到时候,我再转交给他们。”
“可是……”他又表现出几分难为情。
我继续耐心地解释,搭配我举起的一双手:“放心吧。不论东西有多么贵重,我都不会独吞,甚至占有一丝一毫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我带了炸鸡跟披萨给罗师傅,怕是等不到你交给他……”
我咽了咽口水,猛吸一大口空气:“炸鸡跟披萨?”
“对啊……”
少年郎果真没骗我,我的办公室里,正弥漫着芝士与蜂蜜芥末酱的香气,并交织成一段跌宕起伏的饥饿狂想曲。
“没想到罗师傅居然是个喜欢吃垃圾食品的老顽童……”我撕下一块披萨,看着在指尖逐渐变长的芝士拉丝,说道。
“我还以为,”他贴心地把吸管包装的底部撕开,插进柠乐,然后才慢慢抽离包装袋,放到我面前,“你跟罗师傅关系挺好的。”
“再怎么好,那也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咬下一口浓厚的芝士,不料差点被烫出一个泡,“哎呀,烫,烫……”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纸巾,取下一张,放在柠乐旁边,“你慢点吃,别急,”继而轻声笑出来,“是罗曼尼不给你饱饭吃吗?怎么见到披萨跟个饿死鬼一样。”
“不是,”我咬紧披萨的一角,把芝士通通吸进嘴巴,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主要是今天的工作量特别大,消耗太多。”
“林大经理,今天很忙吗?”
“不就那些跨年的小情侣……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一起睡觉。”
“噗嗤,”他捂着嘴巴笑出来,“那你不也在谈恋爱?怎么今晚的女主角,还要靠我带来的外卖维持生命?”
话音未落,我迅速把披萨从嘴里抽出,“呸!我这叫做为工作奉献自己,你,”甩给他一个眼神,“不也一个人过,有什么资格说我。”
“没办法啊……”他举起双臂,撑起后脑勺,像个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倒,“工作室的大老爷们都有女朋友。我一个孤家寡人,能上哪去。”
“你不还有汉堡吗?我看他挺爱跟你一块玩。”
“他?早就提前下班,陪男朋友去了。”
“你都知道?!?”
“知道啊,那小子,这么明显,能不知道吗。”他抓起几根薯条,丢进嘴里,大口嚼动。
“你……”我试探着,问道,“怎么知道的?”
他摸摸后脑勺,皱起眉头:“也就半年前,他失恋的时候,找我喝酒,哭诉了一整晚自己的情感经历。于是我就把他怎么出柜,何时出柜,为谁出柜这三件事,弄得一清二楚。”
“我的天……那孩子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我捂紧脑袋,耳朵嗡嗡作响。
他翘起二郎腿,看着我,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走几根薯条:“你放心。汉堡的事,我们工作室也就寥寥几人知道。大家都有分寸的,绝对不会说出去。”
“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们会发现。没想到,是这孩子把自己给捅出去……”
“哈哈,汉堡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说着,他就拿起柠乐,喝下一大口。
见状,我伸出食指指着他手中的饮料,犹犹豫豫,思考片刻:“呃,顾清,那杯饮料是我的,我……刚刚喝过了。”
“哈?”他急忙把吸管从自己的口中抽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都没有注意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你喝了就喝了吧……”我的声音逐渐淡下去。
霎时,窗外传来烟花的绽放声——零点已经到来,新的一年,正式开启。
我看着顾清,他缓缓站起,眼中都是绚烂的烟花,化作点点微光,放肆地洒向人间。同时,我又低头看向手中只咬下一口的披萨,以及被撕开的薯条包装盒:
这个跨年夜,大概是我曾经度过的所有跨年夜中,最特别的,连口中的面团渣渣,都带着十七岁时,灌装低度数气泡水的百香果味——有几分畅快,又有几分醉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