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我爸从房间里,戴着老花镜,缓缓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女儿……”“你是换工作了吗?”他把老花镜拿起,抓住镜架,移到花白的头发上,“今天收到一份传媒公司寄给你的信,落款是霍小姐。收信人,写得明明白白的,是罗曼尼度假酒店,销售部经理,林季。”
那天,由于离开的时候太匆忙,我来不及在合作信息表格上,留下罗曼尼的地址,就大意留下了住宅地址——没想到,竟加速了“最佳时机”的到来。
“哎呀,”母亲揪起围裙的一角,擦去手上的水渍,“一定是寄错了,咱家林季不是在光明的公司上班吗?对吧,女儿。”
“女儿?”见我没有回答,母亲的表情即刻转阴,一上来就抓住我的手臂,“你不是在莱德工作吗?”
“我辞职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她开始原地暴走,身上的围裙都变成一只刺向我的矛,“莱德的工作虽然比较辛苦,但前景还是比较好的呀!你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你,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论做什么决定都不听劝,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这就跟你当初一个人跑来这一样!你看这房子,哪有什么人气,冰箱里连菜都没有!家里灯管坏了都不换!那,那洗衣机,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清理了!”
“你,你……”她终于把心里的话通通吐了出来,双眼通红,倒在椅子上,嘴巴依旧一张一合,“你这是要把我跟你爸气坏!而且,之前还跟我说什么,要自己买房子……你,你现在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妈!莱德已经破产了!知道吗!莱,德,已,经,破,产,了——”
吼出这句话后的我,拼命地呼吸,仿佛自己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中,正有人不断抽空我赖以生存的氧气。
“光明,我女儿……”她瞪大眼睛,双眼无神,脑袋渐渐移动,“我女儿,我女儿说的是真的吗?”
“林季她,说的是真的。”
“莱德的确,已经宣告破产了。”
听到这,父亲放下信,蹒跚走到母亲身旁,没有说话,一下,又一下地拂过她的背。
“因为今年年初的时候,莱德内部由于某些原因,譬如决定战略统筹与未来计划……我们总经办这边,犯了很多错误,所以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但是,莱德只是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对其他的产业暂时都没有影响。所以,阿姨跟叔叔,林季她,其实很有远见。”
franky的话掷地有声,可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房上,因为他在保护我,把责任统统揽到自己的身上。因为在半年前,假若我不那么任性辞职,选择站在公司的利益角度,或许能够帮到他。
“林季只是不常做饭,事实上,她对美食挺有见解的,每次为客户选择的餐厅,都很得体,很合适。”
“另外,像换灯管、清理洗衣机这种事情,是我这名男朋友应该做的。对不起,我没能尽到做男朋友的责任。这方面,阿姨,不怪林季。”
他站起身,走到我妈的面前,半蹲下去:“因为这段时间,公司的破产程序实在是太繁琐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照顾林季。但是,阿姨,你放心,现在都已经结束了。我有更多的时间放在事业上,还有林季的身上。”
“但是,但是,她一个女孩子,”我妈吸了吸鼻子,斑白的发丝似乎更加斑白,“在酒店工作,我担心她会更累。你知道的,在莱德工作的时候,再忙再累,都起码能够照顾好自己。可在酒店,有的时候还要两班倒,林季已经27岁了,她一个人拼了很久,我怕她吃不消……”
她别过头去,双眼望向天花板:“我跟她爸,很心疼的……”
“阿姨,”franky从饭桌的纸盒里抽出两张,放在我妈手里,“林季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再加上……”回头看了我一眼,五味杂陈,继续说道,“莱德的人际关系很复杂,她心理上,现在也比较抗拒在一般公司工作。所以,阿姨,就让她做自己喜欢的吧,这才能让林季不再那么累。”
“是啊,”父亲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布满皱纹的手,仍有跳动的心绪,“女儿都这么大,她自己会掂量的。轮不到,轮不到咱们来说什么了。”
“爸……”听见父亲的一席话,我便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清澈。
“还有,叔叔、阿姨,”franky忽然站起,走到我的身旁,“我打算继续创业,然后,”转过身来,紧握我的双手,“我不知道,林季愿不愿意做我的老板娘呢?”
“噗嗤——”我的眼泪忽然沾满了惊喜。
“怎么?又觉得我太可爱了吗?”光明凑近我,距离亲吻不到一公分。
“才没有,”我猛吸鼻子,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这是我听过最逊的表白,最糟糕的表白。”
“那你愿意吗?”
我双手捂住嘴巴,热泪划过手背:“愿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