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哪个中国白领能习惯澳洲的生活氛围啊,尤其是那些背着车贷,背着房贷的,不搞个副业,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也是,每每我从澳洲回来后,都特别不习惯。”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刚刚不都说了,老样子,不过在澳洲有一点好处就是,每周发一次薪水。”
我手中的叉子“咣当”一声撞击碟子的边缘,连桌上的餐布都沾上了番茄酱。
“发周薪啊?!?”
“嗯,澳洲一般都是发周薪的,而且发工资的当天,很多人都会花完。所以,在澳洲,基本没有什么生活压力。”
“秀婕,”我故作端正与严肃,将手中的勺子放在一边,掌心紧贴膝盖,“要不你下次回澳洲的时候,把我塞进行李箱带回去吧。”
“拜托你,考虑一下,我减减肥,弄个托运也行……实在不行,托运费我自己出……”
“哈哈,你怎么跟秀敏待久了也没个正形。”她霎时被我的一番话,逗得好笑又无奈,“那不得把你自个憋断气了。”
“你看,这不是开心了些嘛~秀婕,你就放心好了。”我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亮起的点点星光,“秀敏这孩子,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
晚饭结束后,秀婕趁着我上厕所的间隙,已经结账。
与她一同站在路边等车,看着她身后的车来车往,我才发现秀婕并没有承担岁月,或者说,她仿佛被岁月遗忘了。
如今正值四月,她身穿着一席深蓝色的碎花裙,胸前绑起蝴蝶结系带,手上拿着米白色的针织毛衣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圆头的,这个年纪的母亲并不常穿的粗跟皮鞋。
要是并不熟识秀婕的朋友,一定无法相信她已35岁,甚至会觉得秀婕在说谎。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去年秀敏的朋友想对她的姐姐下手。
我走近秀婕,感慨道:“澳洲可真是个养人的地方啊……”
“嗯?”秀婕转过头来,但显然她并没有注意到我在说些什么,“那是……”倏地,她指着我身后某处,眼里有光。
我随着她所指的方向往后看去,是一所中学:“哦,是实验中学,在这里很久了,你都没有发现吗?”
“我都忘了……去澳洲的那一年,我在实验中学念书。每当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都会有一位老爷爷推着手推车来卖关东煮,可好吃了!”
“那个时候我馋得很,可是母亲又经常安排司机来接我。所以我,老是骗他们说晚上要评讲卷子……”
“一下课就急匆匆地过去买,急匆匆地吃完,然后在门口那里乖乖坐着等……诶诶诶!林季,你干嘛!”
我拉起秀婕的手就快步往后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九点多,学生们应该刚下课,来得及!”
“万一爷爷已经不在了呢……诶,林季!”
“你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呢!”
果不其然,事实证明,秀婕记忆中的那位爷爷并没有出现。
于是我与秀婕,一人买了一条老牌雪糕,倚靠在路灯旁,看着蜂拥而出的少男少女,目不转睛。
“你说,穿校服就是好,完全不用思考每天要穿什么,要搭配什么样的鞋子、包包。”我舔干净食指上融化了的雪糕,说道。
秀婕递给我一张纸巾:“那倒不见得,小时候的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成为现在的我们吗?”
接过纸巾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随即又将雪糕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是,也是。”
“小的时候,经常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再偷用妈妈的唇膏,然后在镜子前面臭美上好一阵子……”
“还要赶着在妈妈回来前,将一切恢复原样。”我的目光随着某位跳跃的齐肩短发女孩移动。
“对对对……”
“秀婕,”我用手肘戳了戳秀婕,指着那位短发的女学生,“我们那会好像也挺流行这个发型。”
“我那会也是!”
“果然,时尚就是个圆。”
九点半的校门外,我与秀婕两位毕业了好几年的“姐姐”,举着雪糕,看着少年们来来往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尽管我们身处的城市发展得太快了,快得足以让刚出生的孩子乱了心灵,快得让成人失了方寸,快得让老年人又重活了一次。
但总有不期而遇的回忆,让我们看见泛黄的经历。
这,大概也是这座城市带给我们的礼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