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那幅豆蔻图,也是你送她的,是吗?”
“是我父亲送的。”
“我就说,跟你之前放在办公室的那幅画很像。”我嚼动着嘴里的米饭,净是难以下咽的味道。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陈总。”
“那……之前在东华的那件事,是你为了挤走wendy,才做出来的吗?”
“是。”我灌下一大口啤酒,漱了漱口,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原因?然后你就把相君从德国调了回来?”
“不,相反地,我很欣赏你。”
而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只听见,从一楼传来的嘘寒问暖、闲聊家常。
最终,我再也抵不住哽在喉咙的那团东西,“陈总,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放下筷子,把筷子齐并在一起,对准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多少人认识丽桃?”
“陈光荣,杨候明,尤小姐都认识……”他摩挲着双手的掌心,忐忑不安地回答。
原来,我真真是那位跳梁小丑,不仅地位难堪,吃相也难看。
我抓起桌上的酒,拉开易拉罐,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冬日里的酒,混杂着泥土的腥香,以及嗖嗖的冷风,不停地灌进我的胃。
自顾自地走向天台一角,我倚在栏杆旁,朝楼下看去:“那这民宿,就是你们的心血了吧?”
“是丽桃的心血。”他跟上。
“所以,不在公司的时候,你都在这?”
“大部分时间,是。”
我又喝下一口风花雪月,看着庭院里的灯笼,它们散发出的红光,完全淹没了院子里的爬山藤、假山、池鱼……它将周遭的一切,统统染成了自己的颜色,只剩下天台,是最后一处幸存的地方。
“丽桃呢?”
“在楼下跟客人聊天。”
“你怎么不去?”
“我不喜欢聊那些琐事。”
我仰头,准备灌下余下的酒:“嗯。”
他顺着风,慢慢走过来,挡住我侧边的风,“少喝一点吧,”温柔地拿下啤酒,放在栏杆上,“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
“wendy那件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她说的,在她的电脑上,我进行了资料的改动。”
“这么敢?”他背靠在栏杆上,面对着我。
“就这么耿耿于怀?”我重新拿起啤酒。
“哈哈,”他直爽地笑起来,“你一直都这么敢,我就喜欢你这么敢。”
“所以你喜欢的人,都很敢?”
“不,丽桃恰恰相反。”他单手打开一罐啤酒,凑近了些,“她很细心,也很细腻,很多时候,做事情都要思前想后、考虑再三,特别优柔寡断……她,一方面不爱与人深交,另一方面喜欢呆在自己的安全区里。”
“不,我不同意。”
说到这,他闭上嘴巴,将啤酒抵在唇边。
盯着诧异的他,我发自内心地说:“丽桃她……很勇敢,她,很勇敢地爱了你很多年。”
“没有多少女孩,愿意为一个男人赌上自己整整十年的青春。”
“那你呢?”他转过身去,与我仰望同一片天空,“你有为一个男人赌上自己的青春吗?”
“没有,我连为他们赌上青春的机会,都没有。”
“噢,为什么?”
“因为……”我将喝光的啤酒罐丢在地上,踩瘪,“我的每段恋爱都撑不过三个月……”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其实……你不需要知道,”他拉起红色高领毛衣的领子,“他们看不到你的好,也掌控不到你的好。”
“你的野心很大,能力很强,要找一位能够掌握你的男人才好。”
“那陈总,什么时候安排一下,介绍一位高富帅给我……”我侧身看着他,把头发撩到肩后,挑了挑眉。
但说出这句话的我,内心里,都是酸涩。
“你还记得那晚你跟我说的吗?”
“那晚?”我绷直身子,狐疑地问。
“就是你喝多了,向我请假的那晚……”
我双手捂住嘴巴,所有关于那晚的记忆猛地涌上脑海,胃里的反酸愈加明显。
“你哭着说,为什么就是遇不到那个人,为什么每段恋爱都要无疾而终,为什么永远都要不断地消耗自己……为什么到最后,连生活都这么无趣。”
“连自己都变得这么无趣。”关于那晚的记忆,我多少终于想起了一些,“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所以,那个人,会来的吧?”
我拉紧天台的栏杆,身体向后仰,看着他眼中的星空。
那一瞬间,他凑近我,单手环住我的脖子,吻了上来。
轻柔的吻,两瓣嘴唇相碰在一起,混合着大理的风花雪月。原来,franky的唇是如此柔软——我很确信,我们,都没有喝醉。
大理的十点整,风在嘶哑,夜在开花,我听见了,我通通都听见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