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可是冷得很!
一下缆车的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丽桃所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走一步,我都不禁双手握拳;每走两步,膝盖都止不住地颤抖;每走三步,我便想打道回府。
一路活像帕金森病人的我,最终押下身份证,花了一百大洋,在景区里租了件丑不拉几,长及脚踝,还带着logo的红色羽绒大衣。
这使得背着三脚架上山,本想拍些好看照片的我,着实沮丧,但是也只能安慰自己:丑就丑吧,小命要紧。
从缆车的出口走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广阔的观景台,但三月的确不是最佳的观赏时期,雾蒙蒙的一片,光是看人也让我累得够呛。
而方才同坐一班缆车的母亲,已经在缆车到达后,抱着孩子兴冲冲地挤入人群,不知所踪。
颓唐地想着几百大洋又打水漂的我,抬眼的时候,竟欣喜地发现,不知何时,浓雾已然散去,只留下片片云彩。
羽白的云层将山脊一分为二,缥缈的雾气又与云层浑为一体。
云彩的白与天空的蓝重叠在一起,被大自然的画笔胡乱抹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意中,成就了一副独特的山水画。
时而,云彩的白也会盖住山峰的绿,但很快,也会被风晕开。
连绵的山被滚滚云尘压得很低,而我们,形形色色的众生,站在藕灰的木质扶梯前,就像是无意闯入仙境的凡人,在这云尘中穿梭来,穿梭去。
走入人群,我才发现,这拼了命的四年,我与多少美好光阴擦肩而过。
随着人群,我被推推搡搡,没入大流中。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呼吸也越为紧促,而通往洗马潭的栈道上,一位女孩正蹲在地上,一手抓住栅栏,一手握住自拍杆,好似一副赌气的模样。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一位年迈的妇女。
妇女招呼着,将腰包丢到男子的怀里:“没事,没事,娟娟你想拍就拍嘛。来来来,阿姨陪你拍……”
“妈,她这拍拍,那拍拍,要拍到啥时候,我们才能走完这苍山!”男子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母亲。
“哎呀,你瞧你这话说的!这……”
倏忽,一颗小肉团撞在了我的小腿上。
“哇——”
扭头一看,一位与诗琪年纪相仿的女娃儿正坐在地上,咧开嘴巴,准备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我不由得在脑海里闪现过,被熊家长教训的一百种情况,并为每一种情况都列举了应对措施。
“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一位父亲冲到我的面前,就是一顿赔礼道歉。
情况,完全超乎我的预料。
“啊,没事,没事。”
“孩子出来旅游这几天都有点累,就有些小情绪……”
“没事的,理解,理解。”
“乖乖,”这位父亲俯下身去,牵起女儿的手,“不哭,不哭,来,先跟这位姐姐说‘对不起’。”
只见她用手揉着眼睛,小声啜泣,不停摇头。
看着小女娃可怜,于是我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毕竟是你撞到了姐姐,跟姐姐说‘对不起’,好吗?”但这位父亲丝毫没有被我影响,而是按着自己的方式,继续教育孩子。
她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扭捏着,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好勒!宝宝真乖!”他揉了揉小宝贝的头发,捧着她的脸,“那跟爸爸一起爬上封禅台好不好呀?”
“好……”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睫毛滑落。
“来,”他对我点头示意,而后抱起自己的女儿,“爸爸带你走封禅台。”
“封禅台……”我自顾自地喃喃低语,也在不知不觉中跟在了他们身后。
但事实,封禅台也并没有多么壮观宏伟、奢华靡丽,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处许愿的地方——随处可见的同心锁栓在铁栅栏上,飘扬的,写满了众生希冀的,五颜六色的许愿彩带被绑在红木桩上。
一旁的便利商店,甚至比封禅台更加亮眼,挤满了歇息小憩的人,连许愿彩带的价钱,都被明码标价地写在了白板上。
封禅台,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禅台。
“你好,麻烦给我一条许愿带。”我把行李放下。
“六十块。”
“这有整的,不用找了。”
接过售货员手中黄色的许愿带,还系着一块红色的木牌,用金色的水墨写着“封禅台”三个字。
坐在窗前许久,我也只写下了“家人平安喜乐”这一愿望,而有关自己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一个。
眼见人潮慢慢散去,我小心翼翼,工工整整地写下:正缘出现,遇见良人。
站在红木桩前,我参考了好几处位置,从在这一处走到那一处,又折返回来,才郑重地将黄条挂上,连续系了好几个死结。
云雾散去,你便会发现:苍山,其实不是山,在苍山上,云永远把山压得很低,很低,而我们,不过是登山的一员。
但在苍山上,我们不需要走向云。
云,自然会走向你。
这大概也是我写下最后一个愿望的原因,我,已经开始期待属于自己的幸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