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大小姐都可立下此生不嫁的誓言,怎么我就不可呢?”
简容熙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用和我比,我是见了那口是心非的纨绔子弟心生厌恶,不愿服从那所谓的三纲五常罢了。”
杨静好瞥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不悦,“如你所见,我如今也是这军中副将,见惯了这些广阔的天地,可有哪一个男子能再给这样的天地的?若是没有,何必委身?”
“你啊,就是和岸小子待得久了,只是奇怪,人家岸小子不也心有所属,怎么杨姑娘你还是无牵无挂呢?你要真想学人岸小子,不也应该找一个夜姑娘么?”
杨静好一怔,脸上竟有些发烫起来,“这怎能一样……云逸和曦和……”
“你总不会觉得两个女子相恋是一桩荒唐事吧?”
“这自然不是!”杨静好果断否认,“她二人一路过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相识相知,水到渠成,天作之合,若不是曦和,我也想不出这世间有哪个男子配得上云逸!”
“这不就是了。”简容熙笑容突然变得狡猾起来,“你可喜欢夜姑娘那样的?”
“不!我……”杨静好脸想的通红,脑子有些晕晕沉沉起来。
喜欢女子么?她也会喜欢女子么?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杨静好愣愣看着简容熙,脑中由一开始的惊怒慢慢冷静下来,却又陷入了惊慌——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女子,就是眼前的人呐!
简容熙!太多的点点滴滴瞬间闪过脑海,一切的一切,都是和这个女子有关的!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杨静好猛地转过头,呼吸急促起来。
正在她仍和这骤然出现在脑中的意识斗争之时,简容熙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陷入了恍惚。
“要是让我选,我便会选像你这样的女子。”
像我……这样的女子?杨静好清晰地从简容熙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却又好像只是自己的幻觉。
简容熙的那句话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而说杨静好不知道,甚至不敢去想。而简容熙倒是一切如常的样子,但不知是杨静好的错觉还是如何,简容熙对她似是多了一分疏远。
这份疏远一直持续到到自蜀地回京,这段时间内,杨静好只觉得心中闷闷难疏,有什么东西耿在喉头,可每每面对那人若有若无的疏离时却又出不了口,只得化作苦涩咽下。
黎岸大婚那晚,杨静好心中为两人高兴,喝得微醺,酒精刺激之下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简容熙,问出了心中疑惑,却不料简容熙不答反问。
“你到今日,可看明白自己的心了?”
“看明白什么?”
简容熙紧紧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气笑了,“怎么你这段时间没有想么?你没有想,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杨静好像是真的痴傻了,只知道重复着简容熙的问句。
“是,你又不是出家的和尚看破红尘了,自己的喜恶总知道吧,无论男女,你总有喜欢的人。”
“我……喜欢……”
那日的回答是什么她有些模糊了,只知道第二日清醒之后再面对的简容熙又是有些奇怪了,不再是疏离,又变成了让她招架不住的热情。
活了二十多年,也见多了身边人成家立府的样子,但除了见过黎岸和夜曦和之间的样子,杨静好对情爱二字还是懵懵懂懂。可为何同样如此的简容熙,却没有这份懵懂呢?又或者,只是她同情悲悯自己,只是出于关切之心呢?
打破疏离的喜悦又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替代,这次开始主动逃避的人,成了杨静好。
简容熙似是没有觉察到她的躲避,对她除了热情之外,更多了一点亲昵,这种亲昵的感觉不同于黎岸对她的倚重,也让她在困惑之时心中慢慢生出了安定。
再后来,简容熙和她讲了念伊湖的故事。故事简容熙讲得动情,杨静好虽也对故事中的真假心存疑虑,但是毕竟是简容熙口述的故事,她私心里不由得对此来回反复地思量起来。杨静好并不真的呆傻,简容熙的意思她想想也就明白了。故事中的两人为何相恋却不能相守的遗憾谁也不知,简容熙讲述的二人同是女子的缘由与其说是给故事一个结局,不如说是特意给她听的。
简容熙看出了她心中的忧虑想安抚她,但她真的是在忧虑女子之情么?黎岸和夜曦和的故事她看在眼中,心中从未有过半点轻蔑,可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却还是顾虑重重?杨静好辗转两夜,这次她开始正视的,是自己的心。
自小家破人亡,寄养他处,她的心底藏着的,其实是深深的自卑,而这份自卑,却早被简容熙看出来。
她既然看出来了,那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杨静好的心里,生出了夹杂着窃喜的期待,如同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儿家一般。
当伍铭受伤,看到为了自己不惜与黎岸争执的简容熙,杨静好再也压不住那份患得患失的窃喜,也是此刻终于觉得包裹着心的一层东西破开了。
她承认了自己的自卑,为何就不相信这天下也有一人,最是珍惜她呢?
酒醉后的对话她也突然有了印象,那日的简容熙与她说的是:“你总是将自己看得太低,记得的也只是恩情,可你却不知,在真正心中有你的人眼中,你是高于一切的,每个人都值得这一份独有。”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也体悟到了这句话。
“心悦卿兮知不知?”
“知。”
漂泊的心找到了定处,原来属于她的缘分也是这般奇妙!
“静好,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念伊湖的故事么?”
“当然记得。”杨静好眨了眨眼睛,努力按捺住了憋在眼底的泪水,怀中的人气息已是十分微弱,但她当将两人的相遇至今回忆之后,却越发没了勇气去面对即将的别离。
“故事的原委是我编的,想来你早就知道了吧。”简容熙此时的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要是真有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是那个大侠是女子,又该顾虑什么呢?”
“是,本就不该有顾虑,世俗眼光只是枷锁,但锁不住人的本心,有几个人能流芳千古,后人不能对每个人都评头论足,故而只需对的起自己便够了。”杨静好眷恋地摸着怀中人的发,时至今日,她已看开了太多,也许在今日前仍有种种顾虑放不下,但此时此刻,她全部的心思便只在眼前人。
“你表面上好像也是个疏阔的,但其实永远拘泥在条款中,能让你看清,还真是不容易,不枉我这些年的努力。”
“夫人教的好。”
简容熙笑得越发满足,笑了一会儿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此生我并无太多遗憾,但只有一件事,却是注定遗憾了。”
“故事的结局是假的,但是念伊湖却是真的……我一早就想去看看,总想着以后时日还长,但现在看来,却好像等不到了……”
“你会好起来的,我陪你去看,我们一起去。”杨静好紧紧攥住心上人的手,头枕着简容熙的发,咬着牙忍住声音里的抖动。
“我是想和你去看的啊……静好,静好……”简容熙的神思开始有些涣散,口中喃喃念着。
“我在!容煕,我会陪着你的。”杨静好终于忍不住,泪水滚落,冰凉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简容熙突然睁开了眼睛,努力地偏过头去看杨静好,眼中溢满了眷恋和不舍,而这些说不出的温柔落在杨静好眼里却只有窒息的痛。
“你不要急着来陪我……此事之后必然会引来别的祸端,无论是岸儿还是曦和,都还需要你替我传达,还有小冰儿……静好,对不起,你再委屈下,替我把这些事做好,行么?”
“容煕,你要我一个人去做么?”杨静好心如刀割,生离死别的痛她尝得太多了,这一次还要再留她一人么?但这颗破碎淋漓的心已经全部在这人身上了,无心之人,又要怎么苟活!
“对不起……静好,对不起……”
听着简容熙不断的道歉,杨静好只觉得一阵无力,可不能拒绝,便要带着这无尽的伤痛苟且余年……
“好,我答应你。”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余生的力气,此诺之后,未来长路漫漫,便只她一人苦忍煎熬。
“那便说定了……静好,我也不想为难你,等到这些结束了,你就带我去念伊……好么……”
“好,我带你去。”
“还有东北雪原,西北大漠……我都想去看看的,你带我去,好么……”
“好。”
一滴凉透的泪珠终于缓缓滑落眼角,低声的呜咽如同受伤的小兽,所有的隐忍绝望最终化成一声绝望的嘶吼,尾音破碎,她答应了她所有的事,却再也唤不回她了。
容煕,我们念伊湖见。
※※※※※※※※※※※※※※※※※※※※
这一篇我写了很久,最终这七千字,给两个姐姐……
卜词里的哪两首是她们呢?
故事还没有结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