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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邹筱兰跟着傅芳芳在城里走了半天,还没得个午饭吃,原本她还以为可以去见识一下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原来进城是走路两小时,逛街十分钟。不,不是逛街,是挤肉饼,她就是那块肉。
“你不是和芳芳进城了嘛,叫你买的东西呢?”傅燕问。
“诺,给你。”邹筱兰从裤兜里掏出两圈手指大小的黑线,上面还别了两根针。好家伙,让她两脚车走了半天,就为了给她买针和线,还只给了一块钱。
“剩的钱呢?”傅燕接过针线,估摸着价,应该还剩有几角钱。
邹筱兰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用了。”她总不能不吃不喝走半天吧。
傅燕听到用了这个词瞬间敏感,“用了?你用什么了?就去半天,你有什么要用的。几角钱不是钱啊。”家里一个壮汉累死累活地上一天满工都挣不了这几角钱。
“你这二妞你怎么回事?”傅燕忍她很久了,从生病好后就作妖,这不吃那不吃,懒得连碗都不洗了,“你看满村子哪个女娃像你,越长越不听话。老娘是亏你了?送你读书读到初中,整个村除了村长家闺女还有那个比得过你。你现在倒好,对你爹妈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不是没有感觉,邹筱兰的个性和原主比起来差异太大,况且邹筱兰看这穷破的一家就像看乡下穷亲戚一样,自以为高傲没点亲近。
娇生惯养的邹筱兰是个没受过委屈的,她都两天没睡过好觉没尝点肉味了,本就累极的她也不甘示弱,“对我好?你真说得出口!是谁天天洗全家人衣服?是谁天天做饭?整个家务我都包圆了,大哥家两个小的是我在照看,小弟也是我管着。送我上学?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没学上了。”
在她成为这个邹小兰那一刻起,记忆里她不是在干活就是在照顾小的,所以她才拼了命的想找个出路,她受不了这家人理所当然的享受她的付出,自以为给她口饭吃就是对她好了。那她是不是还要感谢他们没把她这个女孩给扔了?
“邹筱兰!”傅燕气得喘不过气来,“所以你这是十几年来看不起你爹妈了?怪我们没给你生在好家庭里?”傅燕想不明白,她这女儿怎么就一夕之间像变了个人。还是她从来都在心里恨她。
邹筱兰心里发怵,大中午的,在地里忙活的人也回来了,她刚刚说的话全被听见了。
邹二友还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邹筱兰的话像根针一样刺在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心里。俗话说,儿女不嫌家穷,他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
“小兰,你乱说什么!病还没好就再躺两天。”大哥邹军是个锯嘴葫芦,没读过几天书,就认得自己的名字,早早的担家,对弟弟妹妹有些威严。
邹筱兰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什么,看了眼桌上的红薯糊糊饭顿时没任何胃口,砰的一声就搭上门进了自己屋。
全家人都沉默着,气得个肚子痛。
“你说这怎么回事?一大家子就她累着了?家里哪个闲着了?除了几个小的,哪个不是天天上工,最小的邹刚还不是带着大娃二娃割猪草捡柴,洗个碗做个饭就累着她了?那她去替我,看她喊不喊累。”傅燕气不过地高声喊给屋里的邹筱兰听。
邹筱兰可不这么认为,合该她欠他们似的。要欠也是邹小兰欠,她又不欠他们什么。要是他们对她态度好点,说不定她以后念旧情帮衬着点。
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邹筱兰不愿出去见他们,可肚子又饿得不行。她无奈只能生气地走出家门,去外面碰碰运气。
沿着路走出村子,外面是成片的田野,田里是数不清的稻草堆,码成巨大的陀螺状。冬天里的活也了,大多是上午上工下午忙活自家事,此时地里看不到什么人影。
邹筱兰几乎焦虑地想,她连一顿饭都没得吃,要继续活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可能会疯掉。
她双腿发软地走过村口,一个头昏眼花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直接晕了过去。
村长家就在村口第一家,村长媳妇王春华坐在门里看,外面好像躺了个人。她担心有什么事,忙叫了傅芳芳一起跑上去看。
这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那燕子家姑娘嘛,怎么就躺这儿了?头还磕破了。
傅芳芳赶紧跑去邹筱兰家报信,“友二伯,小兰她在村口摔伤了!”
这一家子一听也顾不得生气赶紧地跑去村口。大哥傅军把妹妹背回了家,傅燕仔细翻看了下,确定是撞着脑袋了,伤口不大血了止住了。
这脑袋撞着了什么也不好说。可他们这十里八村的连个医生都没有,实在没得办法。
邹二友老实寡言,可是个对子女好的爹。他蹲在屋檐下,沉默地卷着胡乱扯来的枯草,声音嘶哑得像叫不出声的公鸭,“军子,你去村长家问,看看能不能找后面王大夫给看下。”
傅燕猛地抬起头,“她爹,王大夫是被下放来的啊!我们不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还能怎么办?”邹二友第一次这么强硬,“村长是个通情理的,只要村长发话可以就没问题!其他人也不会乱说,我们邹家一大族都住在这儿谁会乱说!”
邹军看这情况就赶紧跑去了村长家,傅忠也正好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