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醉秋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
她执了歉礼,好声好气向桑采道:“手下?人粗心大意,实在对不住。那药糖丸是在循化的药铺买的吗?若是,我明日去循化买回来赔。”
桑采连连摆手说不必了。
赵渭隐隐火大:“张成烨犯错,你急着跑什么腿?”
凤醉秋解释:“我脚程比他?快,从?山间抄近路跑一趟循化,来回只需半天。”
赵渭隐怒哼声:“近卫行事如此散漫大意,张成烨身为校尉理?当担责。让他?自己去买!还?有,水车营造正?缺人手,罚他?和今日涉事武卒去做十天苦力。”
“赵大人,此事恕难从?命。近期布防范围扩大到?北麓,我手底下?人手不足,谁都动不得?。”
“赵大人不必再挂心此事,”凤醉秋硬生生给他?顶了回去,“近卫的事由?我全权做主,这是昭宁陛下?的意思。”
赵渭被噎得?不轻。
他?虽为主官,但在近卫事务上,凤醉秋是奉了圣谕可以?独断专行的。
两人从?认识至今,第一次不欢而散。
*****
傍晚,凤醉秋与?潘英、叶知川在饭堂内同桌进食,边吃边谈事。
饭堂里惯例是很吵的,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但近来大家都很忙,潘英和叶知川吃完饭就得?赶紧去接手轮值,只能趁这点时?间向凤醉秋回禀今日的情况。
好在近来没什么异常,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凤醉秋点头,又叮嘱:“叶知川,你和彭菱不管再累都不能有丝毫松懈。我总觉得?北麓会出动静。”
她又不能告诉大家吐谷契和北狄即将合流的事。
如今赵渭他?们正?在抢时?间,对手也不会闲着。肯定会冒险来赫山行刺的。
叶知川重重点头:“是。彭菱说过,你从?前在北境时?直觉就最准。对了,彭菱今早在说,她过几日可能不方便,能不能点个人去替她几天?”
所谓“不方便”,大约就是癸水快来了。
彭菱平时?并不娇气,每个月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实在是最近日夜巡防偌大北麓,每天最多就能睡两个时?辰,要是再赶上癸水来,难免吃力些。
凤醉秋想?了想?:“也没别人了,就我吧。到?时?你带队巡白天,我晚上带着纪君望来接手,正?好教教他?认认路。”
她白日里总有些公务上的事需要处理?,若一直在北麓,别人不方便寻她。
正?事都说完了,饭却还?没吃完。
潘英嘴里闲不住,压着嗓子问:“凤统领,我先前一回来就听说,你和赵大人为着罚不罚张成烨的事,吵架了?”
凤醉秋咽下?口中?食物:“嗯。”
潘英笑道:“张成烨这倒霉催的,当差也不留点神。最近赵大人脾气大,他?自己往刀口上撞就算了,还?连累你。”
“不关张成烨的事,”凤醉秋不以?为意,“我跟赵大人就是话赶话的杠了两句,转头就气就消了。”
潘英咂咂嘴:“我不信。赵大人若真消了气,单独设宴款待夏骞夫妇,怎么没叫你?陈至轩大人可是奉命作陪了的。”
“别兴风作浪地?挑事。”
凤醉秋轻飘飘笑瞪她。
“夏夫人的父亲桑韩老先生是陈至轩的师父,赵大人也曾受老先生指点。人家这算同门聚宴,与?我有什么相干?”
叶知川风卷残云地?吃完饭,放下?筷子,便擦嘴便笑话潘英。
“嗐,姑娘家就是小心眼儿。遇事总爱东想?西想?,无端惹出许多风波。”
凤醉秋一巴掌拍过他?头顶:“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什么叫‘姑娘家就是小心眼儿’?我不是姑娘家?”
世?上那么多人,有心思敏感的,也有大度疏阔的。性?情不同而已,和是男是女有什么相干?
叶知川被打得?嗷了一声,知错就改。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不该一竿子打死。凤统领心大如漏斗,胸海纳百川!”
“滚!这拍的什么马屁。”凤醉秋笑骂一句,挥挥手赶他?回北麓替换彭菱。
*****
晚饭过后,凤醉秋将纪君望带到?方阿久面?前。
“方叔,今夜您巡防司内,就让他?跟着您到?子时?吧。”
纪君望乐颠颠道:“干嘛子时?啊?我可以?跟着方叔巡到?丑时?!”
“你明早要随我走山道跑一趟循化,”凤醉秋冷笑,“来回将近八十里,大部分时?候需疾驰、纵跃。若你不怕到?时?累瘫在半路,那今夜就到?子时?。”
纪君望心肝一颤:“呃,我跟方叔到?子时?就够了。”
打发完纪君望,凤醉秋趁着今夜没旁的要忙,便慢悠悠晃去赵渭的起居院。
她明白,赵渭今日与?她闹脾气,多半是因为看到?纪君望同她瞎胡闹的那一幕,心中?不痛快。
将心比心地?想?想?,若她撞见有不相干的小姑娘亲亲热热冲赵渭喊“哥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谈情说爱这事,她虽还?在懵懂摸索,却也知没几对不闹点别扭的。
既问题的源头在自己这边,她去解释安抚几句,也是理?所应当。
正?常情况下?,入夜守在起居院门口的该是肖虎。
今夜却是一位杂役侍。
凤醉秋看看天色,疑惑道:“赵大人去客堂聚宴还?没回来?”
“回来了,”杂役侍稍顿片刻,“但赵大人今夜似乎喝了不少,肖虎正?照顾着。”
“醉了?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凤醉秋转走出老远,却有些抓心挠肝。
赵渭算是个自制的人。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他?忙,他?不会无缘无故醉酒。
莫不是今日被她气得?借酒浇愁了?
于是咬咬牙又倒回去:“我有很紧急的公务,想?想?还?是得?同赵大人说一声,不然怕担不起后果。”
她的神情一本正?经,杂役侍被她唬得?一愣一愣,赶忙进去通传。
不多会儿,肖虎便出来迎凤醉秋进去。
肖虎长舒一口大气,压着嗓子:“您来得?正?巧。三公子方才想?去见您。我问了人,听说您带纪君望去找方叔了,好说歹说才勉强哄了他?先回来沐浴更衣。”
放眼整个赫山,赵渭和凤醉秋是怎么回事,肖虎最清楚。
但他?是信王府出来的家生武侍,行事很有分寸,口风极紧,对外?从?不乱讲话。
凤醉秋赧然抿笑:“他?醉糊涂了?”
肖虎道:“糊涂倒不至于,只比平常稍迟钝些。不如您在前厅稍候片刻?我正?替他?擦头发,很快就好。”
“我直接进去和他?说吧,”凤醉秋道,“几句话的事,说完就走。”
*****
这沐房不算很大,却有内外?两间。
外?间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三层扇形孔雀头铜烛台。
每根蜡烛都像孔雀翎上的花,熠熠生辉。
窗下?有张躺椅,赵渭正?闭目躺在上头,身上盖着墨狐大氅。
烛光下?,他?半干的墨发散着,润泽如缎。
冠玉白面?已成浅浅酡颜,更衬得?唇染樱色。
察觉到?凤醉秋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微掀长睫,慵懒哑声:“来接着气我,还?是寻仇吵架?”
“说好的公私两论,谁跟你记仇?”
凤醉秋坐在侧畔的凳上,顺手拿过一旁的干巾子继续帮他?拭发。
“我今日不同意罚张成烨他?们,是考虑到?近来大家都很疲惫,大意失手出点小错是情理?中?事。若大肆张扬着通令惩处,难免会寒了大家的心。当着布政司官员的面?顶撞你,这是我不对。”
“哼。”
赵渭这淡淡一声单音,就表示接受了她的解释。
凤醉秋勾了勾唇,又道:“至于我和纪君望,没什么的。从?前我在军中?,下?属同袍多数都比我年长,没人像他?那样与?我玩笑胡闹,我还?在摸索怎么与?他?相处才最恰当。今日是个意外?,往后我会更严厉约束他?言行上的分寸,不让他?乱喊。”
她没别别扭扭绕什么弯子,将话说得?清清楚楚。
赵渭像只正?顺了毛的小老虎,明明舒适又惬意,却要虚张声势地?呲个牙。
“干嘛严厉约束?你明明乐在其中?,很想?给人当姐姐。”
“呸,什么乐在其中??少往我头上硬扣黑锅。”
她轻轻搓揉着赵渭那半干的发,含笑揶揄。
“我倒是真想?给某个人当姐姐,却不是他?纪君望。可惜我想?的那人死倔死倔,偏不肯松口啊!”
赵渭舒适闭目,咕哝道:“怪癖。”
长夜静谧,烛花哔剥,气氛馨宁又温柔。
片刻后,赵渭睁了一只眼觑她:“真那么想?听?”
“那当然,”凤醉秋随口笑答,“我瞧别人谈情说爱,总是有点小情小趣的。”
赵渭笑哼,重闭双目,突然启唇低声:“姐姐。”
霎时?间,凤醉秋的手僵住了。
浑身都僵住了。
他?没有醉到?糊涂的地?步,但口齿并没平日那么清晰。
这声“姐姐”,活像在粗糖砂里滚过一圈的团子。
黏糊软糯,又有些沙哑。
并未刻意奶声奶气,却惹得?凤醉秋耳廓发痒,当场从?心尖酥麻到?天灵盖。
她红着脸笑眯了眼,作势摸摸他?的头:“真乖,姐姐疼你。”
接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门缝,确认不会被瞧见,便在他?唇上飞快偷了个香。
两唇短暂相处,发出浅轻的“啵”声。
像花朵绽放的瞬间,突如其来在狭小斗室内纷扬起漫天的蜜。
赵渭猝不及防,轻轻哼吟一声。
周身不自知地?绷紧,长睫轻颤,面?上红晕更深。
稳了稳心神后,他?轻抬下?巴,似意有所指。
凤醉秋问:“干嘛?”
他?的喉结滚了滚:“既说要疼人,那就别敷衍。”
这位姐姐,浅尝辄止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你大胆深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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