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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一,高饮等人回到?赫山,总算缓解了仁智院人手不足的困境。
但赵渭并没能闲下?来,反而更忙了。
他?每日都要与?高饮他?们商议许多事,还?会让凤醉秋派人送出去好几封公函。
那些公函并不只给利州各司衙,有些还?需通过官驿快马送至遂州、庆州等地?。
在公务上,赵渭从?不是个轻易抱怨难处的人。
但凤醉秋从?他?日渐显露的暴脾气就能看出,事情并不顺利。
元月十七那天,纪君望通过武卒考选,正?式成为赫山近卫的一员。
次日上午,夏骞的夫人桑采也来了。
不过,她的马车才进赫山地?界就被外?围暗哨给截停。
她无官无职,武卒们也不认识她。
没有印信或公文可证明身份,哨卡处的张成烨不敢做主放行,于是派人匆匆跑上山来禀凤醉秋。
得?到?禀报时?,凤醉秋正?亲自盯着纪君望操练。
她随口对前来传话的小武卒道:“你去将此事告诉夏骞,让他?自己领人去。”
小武卒应诺,又询问:“由?谁护送夏骞大人来回呢?”
夏骞已在三天前接了官印、官袍,正?式上任。
照规矩,哪怕他?只是走到?山下?哨卡,也需有近卫随护。
凤醉秋看看这小武卒:“眼下?也没谁闲着了,就你吧。”
小武卒赶忙提醒:“凤统领,只我一人随护?”
此时?夏骞在赫山已待了大半个月,大家对他?多少有点了解了。
其实他?这人平时?并不难打交道。
因为他?眼高于顶,根本不屑和一般人多废话。
但他?偏就好个面?子,行事爱讲规矩排场。
若让他?觉得?自己被怠慢、轻视,他?通常不管缘由?,总要变着法做些。
今日是他?的妻子抵达赫山。
以?他?的身份官职而言,若他?亲自下?山去接人,按理?至少该有校尉及以?上官衔者陪同随护,以?示尊重礼遇。
“也是。只你一人随行,他?定要甩脸色。”凤醉秋盘算起来。
近来她调整了防务,将人手全撒出去了。
彭菱和叶知川轮流带队巡防北麓,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剩下?潘英、张成烨和方阿久三队,要日夜顾全整个南麓的大本营。
还?时?常奉命往州府利城、循化、朔平、归云城等地?跑腿传令、递送公函、押运物资。
忙成这样,哪抽得?出人顾全夏骞的排场?
但夏骞毕竟名义上是侯府公子,官职也不低。
不肯随和与?人方便,这德行确实不太讨喜,但也谈不上多大错。
规矩礼数上,他?确实可有这些要求,皇帝来了也说不着他?重话。
凤醉秋近来忙得?很,着实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他?冲突。
“这样吧,你去找肖虎,就说我请他?帮忙的。你俩一起随护夏骞走这趟。”
肖虎是赵渭从?信王府带来的亲随。
借他?去给夏骞做半天跟班,凤醉秋自忖已经很给脸了。
她也不是刻意要怠慢夏骞。
但眼下?是非常时?期,近卫巡防范围扩大,又增加了一些别的事务,人手实在紧张。
“要是这样夏骞还?不满意,让他?自己来找我说。若他?想?去找赵大人告我状,那也随他?。”
小武卒领命而去后没多久,有人又来禀报,说后山瀑布处营造水车的工匠们闹事。
凤醉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立刻带着纪君望前去查看情形。
*****
工匠们闹起来,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监工小吏经验不足,分工时?有不明确处。
几拨工匠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吵吵嚷嚷间,一言不合就相互推搡起来,最后演变成了群架混战。
监工是州府派来的一名斯文小吏,年岁不大,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不管他?是大声呼喝,还?是声嘶力竭讲道理?,都没人听得?进去。
他?无计可施,只能派人去请凤醉秋。
凤醉秋赶来后,果断冲进混乱的人群,迅速将带头那几人掀翻在地?。
她并没有下?死手,但那又快又猛又准的气势,足够让场面?安静下?来。
凤醉秋出身兵户,“使命必达”四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这些年不管带兵还?是统领赫山近卫,手下?的人都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就算偶尔遇到?不服管刺儿头,顶天也就三个五个,倒也不难处理?。
像这种数百人集体?炸毛的情形,凤醉秋是第一次遇见。
这些工匠都是普通百姓,又不是士兵或武卒,严厉责罚只会适得?其反。
一时?间,凤醉秋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既根源是监工官员分工不明导致工匠们生怨,他?们干嘛互殴?
说句不该说的,若换了是她,要打也打分工的人啊。
见她犯难,纪君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挺身而出。
“诸位,我是朔平纪家老五。论起来与?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如听我说两句?”
朔平纪家是利州大族,工匠们都是本地?人,瞧着他?自是亲切许多。
于是他?笑嘻嘻道:“我知道,大家没能过完十五就被催着来做工,心里难免有些怨气。眼下?诸事简陋,工期催得?又紧,这情形若摊到?我头上,我也火大脾气爆……”
他?性?情开朗随和,三教九流都有朋友,便练就了一张到?什么山头就能唱什么歌的油嘴。
他?能明白工匠们怨气的根源,话里话外?又很能将心比心,人家听着自是顺耳。
耐心安抚好众人情绪后,他?又当众请凤醉秋不追究今日之事。
连律法都不轻易责众,今日之事换谁来都不好追究。
凤醉秋自是立刻应允。
得?知不会受罚,工匠们陆续冷静下?来。
听监工小吏重新做了更明确的任务分派后,便各归其位,继续忙碌劳作去了。
突如其来的闹剧得?到?平息,凤醉秋长长松了口气。
她让纪君望向那监工小吏面?授机宜,大致提点一下?该如何张弛有度地?管束这群工匠。
等到?忙完这些回到?军械研造司时?,日已偏西。
凤醉秋打算去仁智院问问情况。
纪君望这时?没旁的事,就还?跟着她。
两人边走边交谈着方才的事。
末了,凤醉秋摇头苦笑,自愧不如。
“人各有长。这种事,你比我处置得?好。往后请你也教教我吧。”
被夸奖的纪君望很是开怀:“这话怎么说的?我既已是近卫武卒,今后始终都在这里的。秋姐姐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差遣,哪用得?上亲自出马?”
凤醉秋含笑斜睨他?:“你这乱认姐姐的毛病能不能好?穿着官袍呢,请尊称我凤统领。”
不是她要摆架子,但纪君望撒起欢来实在没什么分寸,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知道,我在人前不会乱喊的,只在人后这么叫你。若你听了不自在、不喜欢……”
纪君望顿了顿,贼兮兮笑弯双眼。
“那你打我呀!”
说完拔腿就跑,边跑还?边作死,紧着嗓子拖长笑音,故意奶声奶气连喊三遍“秋姐姐”。
“纪君望!”凤醉秋好气又好笑,“你当我舍不得?打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她急急止住步伐,尴尬地?看向旁侧小路。
那小路口站着赵渭、陈至轩、夏骞和他?的夫人桑采,还?有一位州府布政司的官员。
*****
赵渭今日实在是诸事不顺,烦躁透顶。
早上因为个关于炮膛内壁的弧度问题,高饮和王文远在仁智院内争了一个多时?辰。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不服谁,最后险些没打起来。
这问题赵渭也还?在琢磨,一时?不敢妄断他?俩谁对谁错,被吵得?头都快炸了。
下?午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夏骞又带着夫人桑采来找他?告状。
说近卫在检查行李时?粗鲁怠慢,还?打碎了桑采的一瓶丸药。
本来只是桩鸡毛蒜皮的小事。
坏就坏在凤醉秋忙昏头,忘记布政司今日有官员要来当面?向赵渭禀事。
那官员到?哨卡时?,张成烨的人正?在检查桑采的行李。
桑采身子骨本来就弱,年前又才病了一场。
站在哨卡处吹咳得?面?色苍白,被打碎的丸药散落脚边,看上去真是被欺负惨了。
那官员见赵渭时?便说了几句,紧接着夏骞就带着桑采来找赵渭告状。
赵渭心知,布政司主司柳仁是主张夏骞能与?他?分庭抗礼的、
若这官员回去将此事说了,柳仁肯定会借机找麻烦。
校尉有过闹上台面?,最后还?不是得?凤醉秋这统领担着。
赵渭便强忍疲惫,主动提出今晚单独设宴为桑采接风,算是赔礼。
哪知转头就撞见凤醉秋与?纪君望追打笑闹的场面?。
纪君望那奶声奶气的“秋姐姐”,将赵渭心中?的醋坛子打翻、气坛子也踢爆。
他?累得?快要窒息,也没忘了照应着凤醉秋。
这家伙倒好,得?空没想?着来看他?一眼,反和别人玩得?高兴。
他?本就烦了一整天,此刻便没好脸色。
“今日有官员眷属前来,近卫哨卡应对实在失礼。凤统领若得?空,还?请好生整顿,别只顾着嬉笑打闹!”
夏骞今日会作妖,本就没出凤醉秋的预料。
赵渭不轻不重呵斥几句,大家都有个台阶下?,她倒也没觉得?委屈或气恼。
于是她点点头:“赵大人教训的是,属下?知错。”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姿态,让赵渭听得?更气了。
“都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忙着认错?这态度可不像真知错。”
凤醉秋知道他?这是借题发挥闹脾气,倒也不与?他?计较,转头去问桑采本人。
桑采也没加油添醋,只轻声细语道:“检查行李时?,张校尉的下?属失手打碎了一瓶药糖丸。只是止咳用的,不打紧。”
很显然,桑采的性?情比她丈夫随和多了。